風裡卷著塵土,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陳遠的目光掃過眼前近三百名流民。
他們的臉上,是對未來的茫然。
他們像一群失去了頭領的羊,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陳遠沒有選擇言語上的安撫。
他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開始建立他的秩序。
「李風,張魁。」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在!」
兩人齊聲應諾,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大步上前。
「將所有人,分開看管。」
「是!」
護衛隊的兩百餘名漢子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沉默著,用手中的長矛和刀,將這近三百名流民分割成十幾塊。
這些被匪寇裹挾的流民以男性青壯為主,他們被粗暴但高效地隔離開來。
流民們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聲喧譁,只能在護衛隊冰冷的驅趕下,被動地聚攏、分開。
直到所有人都被分割完畢,再無混亂,陳遠才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給你們一個時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定格。
「一個時辰之內,檢舉揭發。」
「凡是在吳德匪幫中,欺壓過同胞、搶掠過婦孺、手上沾過同胞鮮血的,站出來指認。」
「指認有功者,可免勞役。」
人群死寂。
隨即,一股更大的騷動炸開。
人們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人,眼神里瞬間注滿了猜忌、恐懼、衡量,還有一絲貪婪。
陳遠的話還沒有說完。
「凡是被指認者,若肯主動認罪自首,罪減一等。」
「一個時辰後,若還……」
他沒有說後果。
不遠處,那十幾顆還溫熱的頭顱,就是最好的說明。
「轟!」
人群徹底炸了!
「是他!就是他!我親眼看到他昨天搶了張阿大的最後一個餅,還把阿大推倒了!」一個瘦弱漢子猛地指向一個壯漢,聲音尖利。
那壯漢臉色煞白,額頭青筋暴起,破口大罵:「你放屁!老子沒有!你他娘的想害我!」
「就是你!我還看到你踢了阿大一腳!大家都能作證!」
「我沒有!將軍明察!他血口噴人!」
「他撒謊!他昨天還……還想對我女兒……」一個瘦弱的的男子,鼓起畢生的勇氣,顫抖著指向另一個人。
檢舉、對罵、哭喊、辯解……場面瞬間失控。
李風和張魁早已得了授意,帶著護衛隊,手持刀槍,在人群中穿行。
「指認的,站這邊!」
「被指認的,去那裡跪下!」
「誰敢喧譁,一併論處!」
冰冷的刀鋒強行壓制著混亂。
一個個檢舉者被帶出來,一個個被指認的人則被粗暴地推搡著,在空地上跪成一排。
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為了免除勞役,不惜誇大其詞,陷害有過節的人。
有人為了活命,拼命地磕頭,將所有罪責推到死去的吳德身上。
也有人看到曾經作威作福的幫凶被揪出來,發出了快意的詛咒。
陳遠站在高處,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幕人間活劇。
他像一個老農,在巡視自己的田地,分辨哪些是麥苗,哪些是必須立刻拔除的毒草。
至於毒草為何生長,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它們會不會毀了整片莊稼。
一個時辰後,場中喧囂平息。
當李風走到陳遠身邊,低聲匯報時辰已到時,場中的喧囂早已平息。
兩百多名流民,此刻都沉默地或站或坐,看著空地上跪著的那四十二個人。
陳遠走下高坡,緩步來到那四十二人面前。
他沒有看那些人的臉,只是從李風手中接過一張寫滿了字的麻布。
那是這一個時辰里,根據多方指證,記錄下來的罪行。
「李大,搶掠婦人,殺害其夫,可有此事?」
被點到名的漢子身體猛地一顫,瘋狂磕頭,瘋狂磕頭:「冤枉!冤枉啊將軍!是吳德逼我的!刀是吳德遞給我的!」
陳遠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目光平靜地看向旁邊幾個檢舉者。
那幾人嚇得一哆嗦,但還是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遠在麻布上劃了一下,繼續走向下一個。
「趙四,為搶半袋糧食,將一七旬老翁推入火坑。」
「周麻子,奸淫擄掠,昨日更欲強搶民女……」
他一個一個地點名,一樁樁地念出罪行。
每念出一個,那些被指認者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直到最後,他停在十個人面前。
「你們十人,手上皆沾有無辜同胞的鮮血,罪大惡極。」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那十人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求饒,屎尿齊流。
「斬了。」
陳遠吐出兩個字,說完便轉身就走。
張魁早已在等,他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噗!」
最前排的一名護衛隊漢子踏前一步,手中環首刀劃出一道弧線。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的血柱噴出數尺之高。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刀鋒破風聲。
「噗!噗!噗!」
護衛隊的漢子同時出刀,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
十顆頭顱滾落在地,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在後面那些跪著的從犯臉上。
這血腥的一幕,擊潰了所有人的僥倖。
陳遠走到那剩下的三十二人面前。
「你們,參與搶掠,毆打同胞,為虎作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扭曲的臉。
「削去一半頭髮,戴上鐐銬,貶為苦力,以勞贖罪。」
這三十二人癱軟在地,聽到不用死,竟如蒙大赦,拼命磕頭謝恩。
最後,陳遠的目光,落在了那兩百多名雖然參與了圍攻,卻並未主動行兇的流民身上。
他們驚恐地看著這個少年,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你們,雖被裹挾,亦有從逆之罪。」
陳遠的聲音傳遍全場。
「罰勞役三月。三月之內,若有寸功,可入陳家塢戶籍。若生歹心,下場……你們已經看到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穿過人群。
所有流民,無論男女老少,都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他們敬畏地、恐懼地看著那個並不高大的背影,看著他踩過被血浸染的土地,一步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