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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破綻

2026-09-17 16:55:08 作者: 我要吃餛飩

  第126章 破綻

  烏勒趴在山脊的草叢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視野盡頭,原本分散游弋的胡虜大軍,此刻卻將所有兵力都收縮在了一起。

  數不清的帳篷連綿成片,外圍的游騎往來巡弋,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箭之地。

  這塊鐵板,已經硬得沒法下嘴了。

  「烏勒大哥,怎麼辦?這幫孫子學乖了,縮起來跟個烏龜一樣!」

  陳虎焦躁地抓了抓頭皮,語氣里滿是不甘。

  這幾日,他們率領八百騎兵神出鬼沒,燒了對方的牛羊,宰了對方的牧人,伏擊了對方的斥候,打得酣暢淋漓,將敵人攪得日夜不寧。

  可現在,敵人不出來了。

  上萬人的大軍鐵板一塊地聚集在那裡,他們這八百人衝上去,別說翻起浪花,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會被吞噬殆盡。

  烏勒吐掉嘴裡的草根,眼神凝重。

  「看來,我們在這裡耗著沒用了。」

  「敵人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下一次,就是不計傷亡的總攻。」

  正如烏勒所料,胡虜聯軍的大帳內,耐心早已蕩然無存。

  帳內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烤肉的膻味,但氣氛卻並不融洽。

  「赫連勃!這就是你說的帶著我們發大財?!」

  貴由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酒囊,醇香的馬奶酒混著草屑灑了一地。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高大身影,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我休屠各部的勇士跟著你,不是為了啃王家塢那點剩下的骨頭渣子!」

  王家塢的收穫,遠比想像中要少得多。

  而赫連勃的鮮卑部,作為主攻,理所當然地分走了大頭。

  這徹底點燃了本就心懷不滿的匈奴各部的怒火。

  「貴由,你是在質疑我的分配嗎?」赫連勃緩緩放下手中的羊腿。

  「質疑?老子就是在罵你!」貴由脖子上青筋暴起,徹底豁出去了。

  「你的鮮卑人吃肉,讓我們匈奴人連湯都喝不上熱的?憑什麼!沒有我們給你壯聲勢,你連葫蘆谷的牆都摸不到!」

  「放肆!」

  赫連勃身後的鮮卑將領們齊齊拔出了彎刀,森然的殺機鎖定了貴由。

  大帳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個脆弱的聯盟,在分贓不均的現實面前,終於露出了它不堪一擊的真面目。

  赫連勃的胸膛劇烈起伏,肺都快氣炸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刀劈了貴由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但他不能。

  強攻葫蘆谷那天,呂布那鬼神般的武勇,還有那座塢堡的堅固,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帳內其他幾位匈奴頭人閃爍的眼神。

  他們雖未出聲,卻隱隱與貴由站在一處。

  此刻殺了貴由,整個匈奴部曲會立刻譁變,強攻葫蘆谷將徹底淪為笑話。

  想到這,他手腕一松,強行將心頭的殺意壓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貴由兄弟,是我考慮不周!來,坐下說,我們是盟友,沒什麼不能談的!」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中央,環視著一眾心懷鬼胎的匈奴頭人,沉聲道:「王家塢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在葫蘆谷里!」

  看著眾人不以為然的表情,赫連勃加重了籌碼。

  「明日,最後一次總攻!」

  「我赫連勃在此對長生天立誓,此戰,由我最精銳的鮮卑勇士打頭陣!」

  「用我們的勇士去填平壕溝,搭上雲梯!」

  「你們匈奴各部,只需在後方為我等掠陣,看住我們的後路即可!」

  此言一出,所有匈奴頭人都愣住了。

  讓他們在後面看戲?

  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赫連勃仿佛沒看到他們的驚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破城之後,所有繳獲,我鮮卑勇士分文不取,全堆在一起,讓你們休屠各的勇士,先拿走三成!」

  「是你們挑剩下的,才歸我們!」

  三成!

  而且是先挑!

  貴由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臟砰砰狂跳。

  這個條件,優厚到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他看著赫連勃那張誠懇的臉,心中的算盤飛快轉動。

  讓鮮卑人去當炮灰送死,自己跟在後面撿現成的便宜,這買賣,簡直划算到家了!

  「好!」

  貴由眼神陰晴不定地閃爍著。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帳內同樣蠢蠢欲動的匈奴頭人們,又看了看赫連勃那張看似誠懇實則暗藏殺機的臉。

  片刻的死寂後,他緊繃的臉頰肌肉猛地一松,臉上出現一個諂媚的笑容:「赫連勃大王言重了!有您這番話,我休屠各部的勇士,刀山火海也願為您闖上一闖!」

  「願為您闖上一闖!」

  其餘匈奴頭人也紛紛附和,帳內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赫連勃看著這群見利忘義的盟友,心中冷笑不止。

  等攻破了葫蘆谷,這三成,你們有沒有命拿,就看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了!

  赫連勃與貴由用力地擁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後背,發出豪邁的大笑。

  但兩人的眼神卻是冰冷,搭在對方背上的手,距離自己的刀柄,都不過一掌之遙。

  夜已深。

  葫蘆谷的牆頭上,火把照著守夜士卒們年輕而疲憊的臉龐。

  陳遠一夜未眠,他身披大氅,默默注視著遠處連綿成片的敵營。

  「塢主。」李風從葫蘆谷外回來了。

  「敵營今日有過爭吵,動靜不小,但後半夜就安靜下來了。看樣子————是談妥了。」

  陳遠點了點頭:「狗分骨頭,總有咬起來的時候。但只要骨頭夠大,它們還是會暫時湊在一起的。」

  他呼出一口白氣,緩緩道:「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吃頓飽的,兵甲上弦,滾木備足。

  天亮之後,就是決一死生之時。」

  李風心中一凜,重重點頭,悄然退去。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蒼涼的號角聲便劃破了草原的寧靜。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讓葫蘆谷每一個人的都干到沉重。

  陳遠站在牆頭,面沉如水。

  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浪潮正向著塢堡席捲而來。

  上萬胡騎匯聚成的洪流,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花招。

  只有最原始,最野蠻,賭上一切的進攻。

  他冷靜地掃視著牆上每一個緊張卻又堅定的面孔。

  「弓箭手!」

  「三段射,預備!」

  「滾木,礌石,聽我號令!」

  「狼騎,待命!」

  一道道簡短而清晰的指令,迅速穩住了守軍慌亂的情緒。

  恐懼依舊存在,但保衛家園的決心,壓倒了恐懼。

  「殺!」

  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混合著野獸般的咆哮撲面而來。

  數千名眼珠血紅的鮮卑勇士,扛著簡陋的飛梯,推著粗糙的撞車,如同瘋了一般湧向牆下。

  戰鬥,瞬間爆發!

  「放箭!」

  隨著陳遠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箭雨,砸入衝鋒的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士兵,被箭雨射中倒下。

  但後續的部隊,依舊悍不畏死地向上湧來。

  「砰!」

  「砰!」

  無數飛梯重重地搭在了牆垛上。

  葫蘆谷,頃刻間化作了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盤。

  滾木礌石呼嘯而下,將攀爬的敵人連人帶梯一同砸得筋斷骨折,血肉模糊。


  一個鮮卑勇士剛剛翻上牆頭,還未來得及揮刀,便被三桿長槍同時貫穿了胸膛,被死死釘在牆上。

  一個漢家青壯奮力將一個敵人推下城牆,還來不及喘息,自己也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咽喉,他捂著脖子,眼中滿是茫然,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鮮血,染紅了牆垛。

  戰況之慘烈,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張魁揮舞著環首刀,一刀將一個爬上來的敵人腦袋砍飛,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臉,他卻毫不在意,嘶聲怒吼。

  然而,敵人的攻勢實在太猛了,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

  西側的一段城牆,在敵人的瘋狂衝擊下,守軍傷亡慘重,防線被撕開了一道缺口!

  十幾個鮮卑人已經沖了上來,正在瘋狂砍殺,後續的敵人正源源不斷地從梯子上爬上來!

  陳遠瞳孔一縮,他看到那段城牆的守軍在敵人的瘋狂衝擊下,陣型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幾名青壯的眼中甚至閃過了退縮之色。

  他知道,士氣一旦崩潰,便是山崩地裂!

  「奉先!」

  陳遠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

  「來得好!」

  呂布沒有走台階,而是直接從兩丈高的指揮台上縱身躍下,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他拎起專門為他打造的重型環首刀,帶著五十名狼騎預備隊,如同一股呼嘯的鋼鐵洪流,直衝向那段岌岌可危的城牆。

  「擋我者,死!」

  呂布一聲爆喝,聲如驚雷!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把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大開大合,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和殘肢斷臂。

  他如同一尊從地獄裡殺出的浴血戰神,一步踏出,反衝進敵人最密集處,以一人之力,竟將湧上城頭的十餘名鮮卑人逼得節節後退!

  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漢家守軍,看到這神魔般的身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重新穩住了陣腳。

  呂布的存在,就是這條防線的定海神針!

  然而,陳遠的目光,卻並未在呂布身上停留太久。

  他越過前方慘烈如地獄般的戰場,望向了胡虜大軍的後陣。

  那裡,是貴由率領的休屠各部。

  那些匈奴騎兵,隊列鬆散,毫無戰意。

  許多人甚至懶洋洋地坐在馬背上,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對著前方的慘烈戰況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熱鬧。

  更有甚者,已經下馬聚在一起,不知從哪摸出了酒囊,開始旁若無人地對飲起來。

  陳遠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血肉橫飛的牆頭。

  敵人的強大,在於他們的數量。

  而敵人的破綻,也恰恰在於他們這烏合之眾的數量。

  他看著遠處那群正在看戲的匈奴人,又看了看前方正在用人命瘋狂填坑的鮮卑人。

  「赫連勃,多謝你的大禮了。」

  「這齣戲,該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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