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愉藥水片刻就滲入了傷口,只剎那,點燃了艾登的身體。
再站起來後,大劍握把在艾登汗血交融的手中熱得發燙。
前方,六隻幽綠的複眼死死鎖定了火中奔襲的人影。
骨甲摩擦的「嘎吱」聲不再是背景噪音,它纏繞著艾登的聽覺,試圖鑽入他的顱骨。
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喉嚨,濃煙嗆入肺腑。
艾登俯身衝刺。
燃燒的皮靴碾過焦脆的獸骨,踏碎尚在抽搐的肉塊,每一步都帶起一蓬滾燙的灰燼。
熱浪舔舐著他裸露的手腕和頸側,背上未完全熄滅的餘燼灼痛著新生的水泡。
龍血馬的嘶鳴已淹沒在身後岩石崩裂和垂死獸嚎的混亂交響中,他只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熔爐心臟在瘋狂擂鼓。
艾登距離洞口還有五丈!
火焰的帷幕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入口處哈克等人絕望的廝殺。
瘦猴撬塌山崖製造的短暫通道,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吼!!!」
噬魂者喉間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不是先前驅使獸群的威壓,而是飽含憤怒的尖嘯!
它顯然沒料到艾登這隻渺小的螻蟻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地衝進它的巢穴入口。
那隻抓著獅鷲的手骨猛地一甩,龐大的獅鷲屍體呼嘯著砸向艾登!
獅鷲屍骸翻滾著,帶著惡風和腐臭當頭壓下,避無可避!
艾登猛地側撲,同時雙手大劍自下而上斜撩!
「咔嚓!」
劍刃精準地劈入獅鷲屍體的翅根連接處!
他借著這股沖勢帶來的蠻橫力量,竟硬生生將獅鷲下砸之勢帶偏了半分!
沉重的屍體擦著他的肩甲砸落在地,濺起的泥漿腐肉撲了他滿頭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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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衝擊力讓艾登虎口瞬間撕裂,鮮血淋漓,左腹的傷口仿佛被撕裂開般劇痛。
但艾登借著沖勢翻滾起身,直射噬魂者身下關節連接處的薄弱骨縫!
噬魂者龐大的身軀限制了在狹窄入口的靈活性。
它六隻複眼瘋狂轉動,捕捉著艾登鬼魅般的身影。
蠍尾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橫掃而至。
末端的人手五指張開,指尖紫光暴漲,一股陰冷刺骨的精神狠狠刺向艾登的腦海!
艾登悶哼一聲,眼前瞬間閃過無數扭曲怪誕的碎片。
帝國叛徒被剝皮時拉長的慘叫、老騎士在家族旗幟下自刎的決絕、某個商隊少女被拖入黑暗森林時驚恐的淚眼……
噬魂者竟在抽取獅鷲記憶的同時,將混亂的死亡碎片當作武器投射!
「滾出去!」
艾登雙目赤紅,控制精神強行驅散精神污染,代價是鼻腔和耳孔滲出細小的血線。
他的動作僅僅遲滯了一瞬!
雙手大劍再次舉起,狠狠劈向噬魂者左前肢關節!
「鐺!」
火星如暴雨般迸射!
劍刃砍實了!
然而,預想中骨屑紛飛的景象並未出現。
噬魂者關節處的漆黑骨甲竟堅逾精鋼,劍刃只砍入半寸便再難寸進!
一股陰冷的反震之力順著斧柄傳來,幾乎讓艾登手臂脫臼。
更恐怖的是,被砍中的骨甲上幽綠符文一閃而逝,一股強大的吸力陡然傳來,仿佛要將艾登的血肉和靈魂都吸附其上!
亡者之握。
艾登心中警兆狂鳴!
他毫不猶豫地撒手棄劍,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噬魂者另一隻利爪的拍擊!
尖銳的骨爪擦著他的後背划過,在鎖子甲上刮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大劍被牢牢吸在骨甲上,艾登失去了武器,滾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距離噬魂者布滿獠牙的巨口只有幾步之遙!
腥臭的涎液滴落在他臉上,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皮膚傳來灼痛。
噬魂者六隻複眼中閃爍著殘忍而戲謔的光芒,如同貓捉老鼠。
蠍尾緩緩揚起,末端那隻慘白的人手張開五指,再次對準了艾登的頭顱,指尖的紫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顯然,它想活捉這個能抵抗它精神衝擊的「特殊獵物」,好好「品嘗」他的靈魂。
艾登背靠冰冷的岩壁,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熔爐的火焰因剛才的爆發和抵抗精神衝擊而劇烈動盪,在失控邊緣瘋狂搖擺。
他的視線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入口方向的喊殺聲、爆炸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哈克他們……大概也撐不住了吧?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他最後一絲意識。
就在那隻亡者之手即將觸及他額頭的瞬間。
「指揮官!接住!!!」
瘦猴嘶啞變調的吼聲穿透硝煙,如同從地獄邊緣傳來!
伴隨著他聲音的,是一道悽厲的破空尖嘯!
艾登幾乎是本能地抬頭伸手!
一件沉重冰冷的金屬器物,帶著巨大的慣性,穿過隘口瀰漫的硝煙和火焰,落入他的懷中!
是哈克那柄沾滿血污和腦漿的釘頭錘!
錘頭的尖刺扭曲變形,但沉重的金屬球體依然完好!
是瘦猴!
是那個在崖壁上一直觀察戰局,用石頭草捆創造奇蹟的瘦猴。
他在哈克可能倒下,艾登陷入絕境之時,竟然用投石索將這沉重的武器拋射了過來!
沉重的錘體砸在胸口,劇痛卻讓艾登瀕臨渙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冰冷的金屬觸感如同冰水澆頭,暫時壓下了熔爐的躁動!
噬魂者的亡者之手已然落下!
來不及思考,艾登立馬揮舞起手中的釘頭錘!
嗡!
沉重的釘頭錘瞬間變得滾燙,甚至隱隱發紅!
錘頭表面殘留的血跡瞬間汽化,蒸騰起刺鼻的血腥蒸汽!
錘柄在他手中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噬魂者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複眼中戲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怒!
蠍尾加速下刺,亡者之手的紫光暴漲!
「雜種!嘗嘗這個!!!」
艾登用盡全身力氣,迎著那隻抓來的亡者之手,自下而上,掄出了他生命中最狂暴的一擊!
被熔爐之力催動到極限的釘頭錘,拖曳著金紅色的尾焰,狠狠砸向那森白慘澹的五指!
轟隆!!!
這一次的巨響,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反震之力狠狠拍在艾登身上。
他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頭一甜,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意識瞬間陷入無邊的黑暗和劇痛的深淵,只有左腹熔爐烙印的位置,傳來最後一絲微弱卻滾燙的悸動。
他最後的視野,是那爆炸的中心。
那隻慘白的人形手骨,在熔爐之力的正面轟擊下,被硬生生砸得扭曲變形,甚至有兩根手指被狂暴的力量直接炸成了碎片。
幽紫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玻璃,四散飛濺。
噬魂者發出一聲驚天動地,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尖嘯,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因為劇痛而後退了半步,六隻複眼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隘口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獸群的嘶吼停滯了,入口處的廝殺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爆炸而中斷。
艾登的身體順著岩壁緩緩滑落,癱軟在冰冷的石地上。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耳邊傳來自己微弱的心跳聲,以及遠處噬魂者因痛苦和暴怒而發出的,如同滾雷般壓抑的低吼。
賭上一切的捨命一擊……
只廢掉了它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