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購買丹方的時候，跑遍了渡塵坊里所有的丹鼎鋪子。
其中一家王鼎方堂，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家鋪子應該是新開的，沒什麼人氣，但裝潢頗為奢華。
門楣上懸著一塊三尺寬的紫晶匾額，上刻店鋪名。字縫間還嵌著細碎的火色晶石，泛著溫潤的丹火光暈。
門前兩側擺放著兩尊很大的青銅丹鼎，噴出一縷縷清潤的丹香，驅散周遭濁氣，讓人未入店內先覺靈氣撲面。
陳業在人多的鋪子逛一逛，買本書，不會引人注目。
在這種門可羅雀的新店鋪當中，店家多半會過分熱情，努力把他發展成老顧客。
他不想為了一兩本低階丹書，被店家問東問西。
他已經收集了不少丹方，這家店裡或許全是重複的。
正是由於這種遲疑和觀望，讓他遠遠看見木清雯走進了店鋪，跟店主長時間對談。
遇見木清雯，陳業更不可能進店了。
為了維持「師父」的逼格，他必須保持神秘感。
這事對他來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轉眼就拋之腦後。
兩天後，千花閣分堂執事前來藥園，說有一個築基家族來渡塵坊開店，正在大量採購靈植靈草。
「那位丹主聽說過你，找到我族叔，想到你這裡購買一些新鮮的靈植。
「族叔讓我來問問你的意見，你若同意，就讓那位丹主直接來藥園找你。」
陳業還記得第一次去分堂時，執事對他感興趣的眼神，很容易猜到他口中的族叔就是謝文征。
來他這裡購買靈植，無非就是迷心花、生生果這種靈氣不足反而優質的。
大概是謝閣主收上去的已經賣完，或者不願賣，讓那人來陳業這裡碰碰運氣，看是否還有存貨。
面對築基家族的求購，謝文征提前派族中晚輩徵求他的意見，算是給足了他尊重。
轉念一想，這或許是陽謀。
渡塵坊的重要管理者，對一個在他手下租藥園的低階修士如此尊重，低階修士肯定不好反對。
如此一來，這樁牽線搭橋的生意，便能順利達成。
當然，還有一層意思。
按照合約，陳業種植的靈草，如果出售，需要優先賣給千花閣。
謝文征既然派族中晚輩來通知，意味著購買者的勢力頗大，迫使他改規矩。
陳業如果答應出售，就不算違反約定。
不管怎樣，以他現在的身份和處境，確實不好拒絕。
「多謝您族叔為在下考慮，還勞煩執事特地跑一趟。我沒有意見，那位丹主隨時可以來光顧拙園。」
「好，我這就回去轉告族叔。告辭了。」
謝執事對他一直頗為客氣，即便在他沒表現出任何殊異之前，也是如此。
謝氏一門的教養，可見一斑，為人處事的情商都不低。
這樣的人作為友方或許不錯，若是成了對手，絕對會很難對付。
還是金家兄弟那樣的對手更好一點，直率，單純，而且實力不強。
三天以後，王鼎方堂的店主出現在藥園門口。
陳業心中已有猜測，倒沒有驚訝，畢竟渡塵坊里新開的店鋪，需要採購大量靈植的，應該就他一家。
他通過靈識吩咐玉淨蟾躲進竹簍里，隨後手握陣令迎上前去。
他沒有立刻關閉玄光水鏡陣，先看看來者的具體情況，再做決定。
藥園門口，兩人相見。
「這裡靈氣充沛，靜謐優美，有仙家景象的風采。」
對方先恭維了一番，才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王同耀，來自丹霞山王家。我想買一些藥材，謝閣主引薦我來這裡。」
王同耀生得一副清雋面容，膚白卻不顯陰柔。
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穿一件月白錦袍，袍角繡著金紋丹鼎。
腰間掛著一塊玉牌，刻著「王」字與一枚小丹爐印記，是家族身份與丹師身份的雙重標識。
「不知前輩需要哪些藥材？」
陳業暗暗感應著對方的靈壓，略低於謝閣主，應該是鍊氣後期的修士。
對方高他兩個小境界，叫聲前輩是應當的。
「我想在園中逛逛，可以嗎？」
「請隨意參觀。」
陳業說著，暗中關閉陣法，陪著對方逛藥園，對經過的靈植進行簡單介紹。
逛了一圈之後，王同耀拿出一張單子，上面記的果然跟他猜的一樣，是謝文征點名要的那幾樣靈草。
隨後，王同耀右手一揮，一道影像如水波一樣蕩漾開來，是謝閣主的形象。
只聽謝閣主說道：「陳業，合約中要求的那幾種靈植，除了我需要的份額，其餘的你都可以自行處置。」
波紋再次蕩漾，謝閣主的身影很快消失。
這種繪聲繪影的法術，陳業還是第一次見，王同耀在無形中彰顯了一次實力、人脈與勢力。
「這幾樣靈植，有多餘的，我希望你能全部賣給我。我願出千花閣三倍的價格。」
每年收穫的量，除了上交給千花閣的，就算陳業一點不保留，也就能賣個一百多塊靈石。
這筆交易對他的吸引力，實在不大。
既然王同耀來自煉丹世家，陳業最近正好又在煉丹，他不如順杆往上爬一截。
「實不相瞞，我最近醉心於煉丹。只是苦於缺少丹方，也無人指點。
「如果前輩能在煉丹一途上指點一二，在下願意將您需要的靈植免費奉上。」
王同耀沉吟了一陣，最終說道：「可以。」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簡，注入神識寫下內容。
「這裡面有一些基礎的煉丹訣竅，是我多年煉丹的經驗總結。
「裡面還包含了幾個一階下品的丹方，以及一個中品丹方，蘊靈丹。
「蘊靈丹我王家有獨特的煉製方法，屬於家傳絕學，我無法透露給你，但我自己的一點心得，應該可以給你一些啟發。
「我剛才聞到你屋裡有丹香。不是我刻意探查，實在是多年煉丹，對丹藥的氣息非常敏銳。
「你煉丹應該不久吧，已經有所成，想來有些天賦。
「你若是能練出蘊靈丹，我可以引薦你加入我們王家，迎娶王家的女子。
「到時候，我可以保證，王家的煉丹傳承絕不會向你藏私。
「如果你能為王家做出一定貢獻，我們甚至可以准許你離開，出去自立門戶。
「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丹師，娶妻生子，建立家族，肯定強過一輩子待在藥園裡，困於這一方小天地，為他人作嫁衣裳。你說是吧？」
陳業重重點頭，認為對方說得極有道理。
他將儲物袋裡剩下的那幾種靈草全部交給王同耀，恭送對方離開藥園。
半個時辰後，他才逐漸意識到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