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輕飄飄的一句話,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心顫。
客棧之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正在吃飯的客人,喝酒的酒客,算帳的掌柜,忙碌的店小二,他們的動作,都在同一時間僵住了。
殺意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臉上堆著諂媚笑容的掌柜,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轉變成毒蛇般的陰冷。
「小子,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我說,」蘇澈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家的菜,很難吃。」
「不僅鹹得發苦,還加了些不該加的東西。」
「比如……化元散?」
轟!
化元散三個字,如同驚雷,在蘇清雪和陸雲帆的耳邊轟然炸響。
兩人臉色大變。
化元散。
那可是傳說中,連化神境強者都聞之色變的天下奇毒。
無色無味,一旦中毒,一身真元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化為烏有,淪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想也不想,立刻就要運轉功法,查看自身。
然而,已經晚了。
他們駭然發現,丹田內的真元已經變得滯澀,如同陷入了泥潭一般,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什麼時候……」蘇清雪的俏臉,瞬間就變得一片慘白。
「是……是薰香!」陸雲帆的眼中,露出了驚駭。
他終於想起來了,從進客棧開始,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當時還以為,是客棧為了招攬生意,特意點的名貴薰香。
卻沒想到,那竟然是催命的毒藥。
完了!
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蘇清雪和陸雲帆那驚駭欲絕的表情,客棧掌柜終於不再偽裝,他發出了如同夜梟般的笑聲。
「小子,現在才發現?晚了!」
「我黑風鎮的七日斷魂香,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給我乖乖地躺下!」
隨著他話音落下,客棧之內所有人,也都紛紛扔掉了手中的碗筷,從桌子底下抽出了各種閃爍著寒光的兵刃。
他們一個個,都用看死肥羊的貪婪目光,看著蘇澈一行人。
「刺啦——」
一聲尖銳的唿哨聲刺破夜空,從掌柜的口中響了起來。
下一秒。
整個黑風鎮,都仿佛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
無數的房門被踹開。
無數道充滿了血腥和煞氣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
他們手持各式各樣的兵刃,一個個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將蘇澈等人所在的龍門客棧,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三個氣息強大的壯漢。
一個獨眼,一個斷臂,一個滿臉刀疤。
正是黑風鎮的三大當家,三個貨真價實的凝意境後期修為的邪道高手。
他們刀口上舔了數十年血,在道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大哥!二哥!三哥!」客棧掌柜看到三人,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四弟,幹得不錯。」那個獨眼的,似乎是大的當家,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用他那隻滿是暴戾和貪婪的獨眼,死死地盯住了客棧之內,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有閒心喝茶的少年。
「這就是幽魂殿懸賞的蘇澈?」
「沒錯!就是他!」掌柜的連忙說道,「大哥,看樣子,他們已經中了七日斷魂香了,現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好!很好!」獨眼龍聞言,再次發出了癲狂的笑聲。
「三枚化神丹!尊上親傳弟子的資格!都是我們的了!」
他看著蘇澈,就像在看一座移動的金山。
他舉起手中的鬼頭大刀,指著蘇澈狂笑著。
「小子,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下輩子投胎的時候,記得把眼睛放亮點。」
「小的們!給我上!」
「男的剁成肉醬,餵狗!」
「女的留下,給弟兄們好好地樂呵樂呵!」
「嗷——!」
隨著他一聲令下!
上千名如同餓狼般的亡命徒,發出一陣陣興奮的咆哮,朝著蘇澈一行人瘋狂地涌了過來。
「保護公子!」
蘇家的護衛們,雖然也中了毒,真元運轉不暢,但依舊是忠心耿耿。
他們拔出兵刃,結成戰陣,擋在了蘇澈的身前。
蘇清雪和陸雲帆也是一臉決絕,準備燃燒精血,殊死一搏。
整個場面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
從始至終都像個沒事人一樣的蘇澈,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門外黑壓壓一片,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的人群。
又看了看身前,面露決死之色的蘇家護衛。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爽。
「唉。」
「吃飯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有蒼蠅,在旁邊嗡嗡叫。」
他邁開步子穿過人群,走到了客棧的大門口。
看著外面,那一張張或貪婪,或殘忍的扭曲臉孔。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起一絲波瀾的死水。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對著門外叫囂得最歡,笑得最猖狂的獨眼龍大當家。
輕輕地虛空一點。
那力道恐怕碾死蚊子都不夠。
他薄唇輕啟,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聒噪。」
念動之間。
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無上意志,倏然降臨。
獨眼龍大當家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被一隻手,死死地扼住了。
他想動,動不了。
想叫,叫不出聲。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從內腑開始一寸一寸地崩解斷裂。
骨骼,化為齏粉。
血肉,化為肉泥。
最後,「噗嗤」一聲輕響。
他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水袋,毫無徵兆地爆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爛泥。
濺了旁邊兩個當家一臉。
整個場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前沖的亡命徒,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臉上的嗜血表情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駭然。
他們呆呆地看著地上還在冒著熱氣,已經看不出人形的一灘爛肉。
又看了看門口,那個還保持著伸出手指姿勢的白衣少年。
感覺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蘇澈卻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著已經被嚇傻了的所有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覺,還是有點吵。
他掃過剩下的人,淡淡地又說了一句。
「都跪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近千名手持兵刃,殺人如麻的亡命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了頭顱。
他們的膝蓋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噗通!
堅硬的青石板,都被他們的膝蓋,給磕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們想起身,卻駭然發現動彈不得。
身體像是被無數座大山給壓住了,無論他們如何掙扎,如何調動真元,都站不起來。
只能像一群卑微的螻蟻,跪在白衣少年的面前,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