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蘇澈的萬獸島之旅是度假模式。
那麼,對於島上的其他人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獄模式。
……
島嶼的西側,一片怪石嶙峋的亂石坡。
陸雲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在他腳下不遠處,躺著一頭體型巨大的三眼妖狼的屍體。
這頭凝意境中期的妖狼,是他落地之後遇到的第三波敵人。
為了幹掉它,陸雲帆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真元。
「媽的,這鬼地方,也太邪門了。」
陸雲帆撕下身上名貴的衣袍,草草地包紮了一下傷口,嘴裡罵罵咧咧。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王府內官在宣布規則的時候,那麼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比試?
這分明就是玩命!
他休息了片刻,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正準備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恢復一下真元。
可就在這時。
「嗖!嗖!嗖!」
幾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周圍的巨石之後閃了出來。
轉眼之間,就將他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氣息沉穩,眼神狠厲,身上都穿著統一的禁軍制式軟甲。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
他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陸雲帆,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咱們金陵城的陸大少主嗎?」
「怎麼搞得,這麼狼狽啊?」
陸雲帆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認得這個人。
王城禁軍副統領,張莽。
是蕭逸手下,最忠心的一條狗。
「張莽,你們想幹什麼?」陸雲帆掙扎著站起身,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幹什麼?」張莽嗤笑一聲,「陸少主,你這是明知故問啊。」
「我們統領,對你那個朋友很感興趣。」
「尤其是,對他手上的那件東西,更感興趣。」
「我們統領說了,只要陸少主你肯配合一下,告訴我們蘇澈現在在哪。等回了王城,他必有重謝。」
陸雲帆的心,一沉到底。
果然。
他們是衝著蘇澈手上的通天令殘圖來的。
「我不知道。」陸雲帆想都沒想,就冷冷地回絕了。
「不知道?」
張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殺意。
「陸少主,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這裡可不是金陵城。你爹也護不住你。」
「在這裡,就算你死了,也只會當成是被妖獸給吃了。誰也查不出來。」
赤裸裸的威脅。
陸雲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張莽沒有說謊。
在這座島上,實力就是唯一的規則。
「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
陸雲帆咬著牙,猛地拔出了長劍。
就算是死,他也不可能出賣自己的朋友。
「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莽的眼中,凶光一閃。
「給我上!留口氣就行!」
他一聲令下,周圍七八名禁軍高手,立刻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朝著陸雲帆猛撲了上去。
刀光劍影,瞬間就將陸雲帆淹沒。
陸雲帆本就真元耗盡,又帶著傷,如何是這些如狼似虎的禁軍高手的對手?
不過是三五個回合。
「鐺!」
一聲脆響,他手中的長劍就被直接挑飛。
緊接著,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給提了起來。
「陸少主,你這又是何苦呢?」張莽嗤笑道,「早點配合,不就不用受這份罪了嗎?」
「呸!」
陸雲帆一口帶著血的唾沫,直接吐在了張莽的臉上。
「狗東西!有種,你就殺了我!」
張莽臉上的笑容驟停,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眼神陰沉又暴虐。
「好,很好。」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掐著陸雲帆脖子的手,猛地收緊。
陸雲帆只覺得,自己的脖頸都快要被捏斷了,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難道……
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張統領,手下留情!」
伴隨著聲音,一道人影從不遠處的巨石後,快步走了出來。
來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乃是李家嫡長子李牧,出生王城四大家族之一李家。
「李兄?」
陸雲帆看到來人,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臉上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李兄!快!快救我!」
李牧是他在王城裡,關係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兩人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
他相信,李牧一定會救他的。
張莽看到李牧,也鬆開了手。
他將陸雲帆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在地上,對著李牧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原來是李公子。怎麼,你也想管這件閒事?」
「張統領誤會了。」
李牧對著張莽拱了拱手,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
「雲帆,是我最好的朋友。還請張統領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一馬。改日,我必在天香樓設宴,向張統領賠罪。」
「你的面子?」張莽嗤笑一聲,「李公子,你覺得,你的面子值幾個錢?」
李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說道:「張統領,我知道你們想要的是什麼。但云帆真的不知道蘇澈在哪。你們為難他,也沒用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陸雲帆的身邊,伸手準備將他扶起來。
「雲帆,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我沒事……」陸雲帆靠著李牧,大口地喘著氣,心中充滿了感激。
為了救他,李牧這是把王城禁軍都給得罪了。
這份情,他記下了。
「李兄,多謝了。今日之恩,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陸雲帆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低下頭。
一柄寒光閃爍的匕首,從他後心位置穿透而出,刀尖之上還帶著溫熱的鮮血。
是他的血。
而握著匕首的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是他最熟悉的一隻手。
陸雲帆的身體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了身後他最信任的朋友。
「為……為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李牧的臉上,依舊帶著謙和的笑容。
只是,此刻的笑容,在陸雲帆的眼中,卻顯得那麼猙獰。
「雲帆,對不住了。」
李牧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誰讓你跟錯了人呢?」
「蕭統領答應我了,只要我幫你做出正確的選擇。他就會幫我拿下郡主殿下。」
「而且,通天令那樣的神物,蘇澈那種鄉下來的泥腿子,也配擁有?只有掌握在蕭統領這樣的英雄手裡,才是正道。」
「你放心,等你死後,逢年過節,我會給你多燒點紙錢的。我的好兄弟。」
說完,他猛地抽出了匕首。
「噗!」
一股血箭,飆射而出。
陸雲帆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躺在冰冷堅硬的亂石之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只覺得生命在飛速流逝。
身體,越來越冷。
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竟會對他痛下殺手。
人心險惡,竟至於此?
看來蘇澈說的都是對的。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強權,利益,才是唯一的真理。
天真……
我真是,太天真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伸出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
那是來萬獸島之前,蘇澈隨手扔給他的。
當時,蘇澈是這麼說的。
「拿著,嫌你煩,別死了還要我來給你收屍。」
那個時候,他還覺得蘇澈這人說話真難聽。
可現在……
陸雲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蘇兄……
對不起。
好像,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他用盡力氣,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