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收什麼工？
他這是被嚇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還是說，他準備放棄抵抗，引頸就戮了？
陸芷凝從最初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她再次看向被三大妖王和殺陣死死圍困的身影，臉上再次浮現出了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在她看來，蘇澈現在的姿態，不過是死到臨頭前的最後掙扎。
只是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蘇澈！」
陸芷凝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本郡主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現在跪下，交出你手上的通天令殘圖，然後自廢修為。」
「本郡主可以大發慈悲，給你留一具全屍。」
「否則……」
她看了一眼那三頭正對著蘇澈流口水，喉嚨里發出陣陣低吼的化神境妖王，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
「否則，你的下場，就是被它們一寸一寸地活活撕碎，吞入腹中！」
這是她最後的通牒。
山谷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白衣身影上，等待著他的選擇。
是屈辱地跪下求生，還是被妖王撕成碎片？
似乎，已經沒有第三條路了。
蘇澈卻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陸芷凝一眼。
甚至都沒有聽清，她在嘰嘰歪歪地說些什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三頭大傢伙的身上。
他晃動著伸出的手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它們。
化神初期的劍齒虎，化神中期的黑猩猩，化神後期的雷蛟。
塊頭倒是不小。
氣息也還算過得去。
只是……
雙眼血紅，臉色猙獰，實在是太醜了。
一點靈性都沒有。
只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嘖。」
蘇澈有些嫌棄地搖了搖頭。
「本來還想跟你們玩玩。」
「搞成這副鬼樣子，真沒意思。」
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那副樣子，就像是一個本來興致勃勃準備拆玩具的孩子，卻發現玩具已經壞掉了，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視下，他閉上了眼睛。
……
「他……他在幹什麼？」
「閉上眼睛了？這是放棄抵抗了？」
「我就說嘛！再強的人，面對這種絕境也得崩潰。」
山壁之上，一眾天才議論紛紛，都以為蘇澈是認命了。
陸芷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蕭逸也緩緩鬆開了一直緊握著劍柄的手。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下一秒。
一股無言的氣息，從蘇澈那看似平靜的身體之中，驟然爆發。
這股氣息，無形無質。
沒有掀起任何能量波瀾，沒有造成任何破壞。
它就像是一滴墨，滴入了清水之中。
無聲無息，卻瞬間渲染了整片天地。
葬龍淵內，所有人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只是感覺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但對於妖獸而言……
這股氣息，不亞於神諭。
吼……？
那頭最為狂暴，叫囂得最厲害的深淵魔猿，捶打著胸膛的動作，猛地一僵。
血紅色的瞳孔之中，出現了一絲茫然。
嗯？
東方的劍齒妖虎王，也停止了低吼，它歪了歪巨大的腦袋，仿佛聽到了什麼讓它感到極度困惑的聲音。
盤踞在南方的紫電雷蛟，更是渾身鱗片一炸，在雷雲中翻滾的動作驟然停止，巨大龍目中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褪去。
怎麼回事？
它們腦海中那股驅使著它們殺戮一切的瘋狂意志，轟然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做了什麼？」
陸芷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那三頭妖王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但她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只見那三頭足以毀滅一座城池的化神境妖王，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它們不敢再有遲疑，紛紛動了。
深淵魔猿，那如同山嶽般的身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猙獰醜陋的頭顱，深深埋進了塵土之中，渾身瑟瑟發抖。
劍齒妖虎王，收起了周身劍氣，巨大的翅膀也緊緊地收攏在身後，同樣「撲通」一聲，匍匐在地，將頭顱緊緊地貼在了地面上。
那姿態，比最溫順的家貓還要溫順。
而那頭在雷雲中翻滾不休的紫電雷蛟，更是發出一聲充滿了諂媚與討好意味的低沉龍吟，龐大的身軀從空中降下，同樣將它尊貴的龍首，恭恭敬敬地抵在了蘇澈面前的土地上。
一時間。
整個葬龍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頭足以讓整個江南道都為之顫抖的化神境妖王，就這麼齊刷刷地匍匐在了那個白衣少年的腳下，頂禮膜拜。
仿佛在朝拜著它們至高無上的君王。
……
「……」
「……」
「……」
山壁之上，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掛著一副驚駭的表情。
「假……假的吧？」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世家子弟，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那三頭妖王……在……在幹什麼？」
「它們……它們在……拜……拜那個蘇澈？」
「噗通。」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衝擊，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蕭逸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充滿了對世界的懷疑。
而陸芷凝。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幅讓她永生難忘的畫面，徹底瘋了。
「啊——！！！」
一聲悽厲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的口中爆發出來。
她猛地一把，將手中的寶鏡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她像是瘋了一樣，披頭散髮，語無倫次。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陣法中心。
蘇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匍匐在自己腳下，溫順得如同三隻小貓的龐然大物，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
「這才像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