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龍淵事了。
蘇澈沒有再看陸芷凝和蕭逸一眼。
他拍了拍身下九幽冥雀的脖子。
「走了。」
啾。
九幽冥雀發出一聲輕快的啼鳴，雙翼一振，便要衝天而起。
它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載著它的新主人，去巡視一番它的領地。
但，蘇澈卻忽然「嗯？」了一聲。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
他從九幽冥雀的背上坐起身，目光望向了幽魂祭壇的方向。
「好像……還落了幾個人在那邊。」
蘇澈想起了林晚晴那三個女人。
之前說好帶她們去祭壇，結果自己一個人跑去簽到，後來又被安陽郡主她們引到了葬龍淵。
算算時間，耽擱了不少。
那三個女人實力不怎麼樣，在這場波及全島的萬獸暴動中，估計凶多吉少了。
「嘖，麻煩。」
蘇澈咂了咂嘴。
雖然覺得麻煩，但畢竟算是自己把她們扔在那的。
死了倒也算了。
要是沒死，順手撈一把也無所謂。
「小黑，去那邊看看。」
他指了個方向。
九幽冥雀立刻會意，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雙翼一振。
刷！
空間仿佛被直接撕裂。
前一秒，還在葬龍淵的上空。
下一秒，已然出現在了數十里之外，幽魂祭壇的廢墟上空。
……
幽魂祭壇，早已不復存在。
原地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仿佛大地張開的醜陋傷口。
周圍的地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此刻，這片廢墟，正上演著一場絕望的圍殺。
「師姐！小心後面！」
林晚晴一劍逼退了一頭撲上來的嗜血魔蝠，聲音嘶啞地對著身後的王師姐喊道。
王師姐和柳師姐，此刻也是渾身浴血，衣衫破碎。
原本飄然出塵的聖地仙子，現在狼狽得像是兩個剛從泥水裡爬出來的乞丐。
她們三人，背靠著背，結成一個三才陣，苦苦地支撐著。
在她們周圍，是一片黑壓壓的狂暴妖獸。
這些妖獸雙眼血紅，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一波接著一波，對她們發起自殺式的攻擊。
「不行了……晚晴，我的真元……快耗盡了……」
王師姐的臉色蒼白如紙，握著劍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就連最沉穩的柳師姐，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絕望。
太多了。
實在是太多了。
她們已經在這裡，殺了整整一個時辰。
可周圍的妖獸，卻絲毫不見減少，反而越聚越多。
她們的神識，早已被這無盡的血腥與殺戮，衝擊得瀕臨崩潰。
「難道我們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柳師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此時。
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鐵甲地龍，突破了她們的劍陣防禦，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已經無法躲閃的王師姐，狠狠地咬了過去。
「師姐！」
林晚晴和柳師姐，同時發出了絕望的驚呼。
王師姐也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耳邊嘈雜的獸吼聲剎那消失，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王師姐顫抖著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令她此生此世，都永生難忘的一幕。
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了。
是有什麼東西遮天蔽日，擋住了陽光。
她抬起頭。
只見一頭通體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鳥，正靜靜地懸浮在她們的頭頂上空。
來自上古洪荒的神明氣息，讓她的神魂都為之凍結。
九幽冥雀！
它怎麼甦醒了？
完了。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王師姐的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下一秒，她卻在那巨鳥寬闊的脊背之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白衣飄飄，正懶洋洋地從鳥背上坐起身，打著哈欠，俯瞰著下方。
仿佛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是蘇公子？
王師姐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林晚晴和柳師姐，也同樣抬起了頭，看到了這副如同神話般的景象。
她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回事？
蘇公子怎麼會在九幽冥雀的背上？
而且九幽冥雀看起來，為什麼那麼溫順？
就在她們驚駭欲絕，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的時候。
蘇澈隨意地朝著下方瞥了一眼，那些將林晚晴三人團團圍住的妖獸群，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一眼之威，竟至於此？！
啾。
身下的九幽冥雀會意，從金色眼眸中，射出了兩道神光。
神光一閃而逝。
下方數以百計的狂暴妖獸，無論是凝意境，還是蘊氣境。都在這一瞬間，化為了飛灰。
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九幽冥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還討好般地回頭對著蘇澈鳴叫兩聲。
蘇澈拍了拍它的腦袋，以示獎勵。
九幽冥雀緩緩降下，停在早已呆若木雞的三女面前。
「沒事吧？」
他看著三人，懶洋洋地問道。
「此地事了，準備回去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剛剛出門，順手幫鄰居趕走了幾隻野狗一樣。
「……」
「……」
「……」
林晚晴、王師姐、柳師姐，三人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蘇澈看著她們那副傻掉的樣子，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上……鳥啊。」
他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詞有點奇怪，又改口道：
「上來。我捎你們一段。」
說完，他心念一動。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還在發呆的三女，將她們輕輕送到了九幽冥雀脊背之上。
蘇澈辨認了一下方向。
他通過留在蘇清雪身上的氣息印記，感知到了她的位置。
「我姐那邊，好像也挺熱鬧的。」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小黑，去那。」
他指了指極西之地的冰川雪原方向。
啾！
九幽冥雀發出一聲歡快的啼鳴，雙翼猛地一振。
刷！
巨大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只留下葬龍淵內，從頭到尾都匍匐在地的三頭化神境妖王。
三頭妖王再也感知不到那一人一禽後，才敢抬起一直低著的頭顱，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嚇死寶寶了，差點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
冰川雪原。
蘇清雪和洛璃背靠著背，苦苦地支撐著。
她們的腳下，早已鋪滿了厚厚一層妖獸的屍體。
但更多的妖獸，依舊悍不畏死，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們的真元，都已接近枯竭。
「不行了……太多了……」
蘇清雪的臉色愈發蒼白，握劍的手都有些顫抖。
「守住心神！」
洛璃低喝一聲，她的情況稍好，但面對這無窮無盡的獸潮，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疲憊和無力。
兩人都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恐怕下一秒就將香消玉殞於此。
一道黑色的流光由遠及近，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接近，瞬間便從天際，來到了她們的頭頂上空。
那道流光停下。
現出了九幽冥雀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
鳥背上還有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蘇澈和林晚晴幾人。
「姐。」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來接你回家。」
蘇澈從鳥背之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蘇清雪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獸潮，又皺了皺眉。
「還沒完沒了了。」
「真煩。」
他伸出手，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過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依舊在瘋狂衝鋒的冰原獸潮，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緊接著，它們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岩石，從外到內，一寸一寸地化為了飛灰。
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整片冰川雪原，除了蘇澈幾人之外，再無一個活物。
蘇清雪，呆住了。
林晚晴三人，已經麻木了。
而那位來自中州神都的瑤光劍派第一真傳洛璃，也同樣被驚愣在原地。
她向來心高氣傲，自認為看遍了天下英才。
但在蘇澈的一番操作下，也仿佛看見了神人。
她的劍心在顫抖，世界觀在崩塌。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
眼前這個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