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雀沒有在王城上空，停留太久。
在蘇澈的授意下，它找了個城外無人的山頭，落了下去。
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在幾位天之驕女震撼的目光中，迅速縮小。
最終，化作了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看起來甚至有幾分呆萌的小麻雀。
「啾？」
小麻雀歪了歪腦袋，輕輕一躍，落在了蘇澈的肩膀上，用鳥喙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蘇澈掏了掏耳朵，有些嫌棄地把它從肩膀上扒拉下來，托在手心。
「以後沒我的命令，不准變回原形。」
「太招搖了，麻煩。」
啾啾。（好的，主人。）
小黑乖巧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蘇清雪、林晚晴、洛璃等人，看著這隻剛才還威壓天地，此刻卻乖巧如斯的小麻雀，心中五味雜陳。
尤其是洛璃。
她來自中州神都，見識過真正的強者，也見過豢養著強大飛行坐騎的皇子貴胄。
可那些所謂的強者，與眼前這個男人比起來……
就像是鄉下的土財主，在與真正的帝王比拼家當。
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
金陵王城，金玉滿堂。
這座秦家在王城最大、最奢華的酒樓，今日卻顯得有些冷清。
三樓以上，早已被秦若霜下令清空，不再接待任何客人。
她在等一個人。
當蘇澈一行人，不緊不慢地走進金玉滿堂的大門時。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秦若霜，立刻迎了上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蘇澈的身上。
然後才是蘇清雪，林晚晴等眾女身上。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蘇澈肩膀上，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麻雀身上。
秦若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經營著遍布整個江南道的情報網，城內那些倖存者們的瘋言瘋語，她比任何人都先知道，也比任何人都分析得更透徹。
但，親眼看到這隻傳說中的神獸，哪怕它已經變成了最無害的模樣。
那種源自靈魂的悸動，依舊讓她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商業奇才，感到了一絲窒息。
但她終究是秦若霜。
很快便收斂了心神，臉上露出了嫵媚又幹練的笑容。
「蘇公子，一路辛苦。房間和熱水，都已經備好了。」
她沒有問島上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問傳聞是真是假。
她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蘇澈點了點頭，對秦若霜的這份眼力見，很是滿意。
「有勞了。」
秦若霜親自將眾人，引至早已備好的頂層天字號別院。
這裡，幾乎相當於一個奢華的空中庭院。
「蘇公子，您看看，還滿意嗎？」
秦若霜領著蘇澈，來到別院的後院。
蘇澈抬眼望去，微微一愣。
只見，後院的那棵梧桐樹下，一張嶄新的躺椅，正靜靜地擺在那裡。
與他在天風城蘇家的那張別無二致。
連旁邊用來放茶杯的小几，位置都分毫不差。
蘇澈看了一眼秦若霜。
秦若霜只是笑著，眼波流轉。
「我想，蘇公子回來，第一件事應該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
蘇澈吐出一個字。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徑直走過去躺了上去。
口中發出一聲滿足的愜意喟嘆。
「唉……」
「還是躺著舒服。」
他閉上了眼睛，肩膀上的小黑，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開始打盹。
秦若霜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
傍晚。
夕陽的餘暉，透過庭院的窗欞，灑了進來。
蘇澈躺在躺椅上，睡得正香。
秦若霜的腳步聲，輕輕地從院外傳來。
看著躺椅上，睡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蘇澈，她那雙精明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光。
她沒有叫醒蘇澈。
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又過了一會兒。
金玉滿堂的掌柜，腳步匆匆地跑了上來。
他看到秦若霜，連忙放輕了腳步，躬身行禮，壓低了聲音稟報導：
「東家，平南王府的大管家，親自前來，送來了請柬。」
秦若霜眉頭微挑。
她接過掌柜遞來的請柬。
請柬用紫金打造的，奢華無比，顯示王府的重視。
「王府夜宴？」
她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蘇澈，有些為難。
以她對蘇澈的了解，這種應酬，他百分之百是不想去的。
可對方畢竟是平南王。
「蘇公子。」
秦若霜猶豫再三，還是走上前，輕輕地推了推蘇澈。
「嗯？」
蘇澈睜開惺忪的睡眼，一臉的不情願。
「又怎麼了？」
「平南王府設了夜宴，指名要請您。」秦若霜將請柬遞了過去。
蘇澈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擺了擺手。
「不去。」
「吃飯哪有睡覺重要。」
秦若霜：「……」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眼珠一轉，湊到蘇澈耳邊，吐氣如蘭地說道：
「可是我聽說，王府這次的宴席，主菜是一條養了三百年的赤焰蛟龍筋。」
「烹製的時候，用的還是王府珍藏了五百年的地心火髓。」
「據說，入口即化，靈氣充沛，一條就抵得上十年苦修呢。」
蘇澈的眼皮動了動，緩緩地坐了起來。
「……幾點開席？」
……
半個時辰後。
平南王府，正門口。
蘇澈乘坐著金玉滿堂的奢華馬車，緩緩到來。
早已在此等候的王府衛兵，一個個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中滿是敬畏。
馬車停下。
蘇澈打著哈欠，從車上走了下來。
小麻雀停在他的肩膀上，左看右瞧，仿似對一切都很感興趣。
「恭迎蘇公子！」
以王府大管家為首，門口所有的侍衛侍女，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聲音整齊劃一，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蘇澈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多禮。
他抬眼望去。
只見王府之內，從門口到主殿的道路兩旁，站滿了手持儀仗的侍衛。
道路的盡頭，一個身穿四爪蟒袍，身形挺拔，鬢角卻有一絲白髮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正是平南王，陸天穹。
他竟然親自在門口迎接。
看到蘇澈，陸天穹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快步上前，對著蘇澈拱了拱手。
姿態放得很低。
完全沒有了一方藩王的威嚴。
倒像是迎接貴客的普通家主。
「蘇公子大駕光臨，陸某有失遠迎。」
蘇澈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王爺客氣了。」
他的目光，在陸天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便移開了。
陸天穹，卻感覺在那一瞬間，自己仿佛被徹底看透了。
從肉體到神魂，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心中一凜，姿態放得更低了。
……
宴會廳。
巨大的廳堂之內，卻只擺了寥寥幾張桌案。
桌案之上，是各種外界難得一見的珍饈美味，靈果佳肴。
但廳內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廳中，只有三個人。
蘇澈，平南王陸天穹，以及坐在下首，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陸雲帆。
「雲帆，還不見過蘇公子？」陸天穹沉聲說道。
陸雲帆聞言，立刻站起身，對著蘇澈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大恩不言謝。」
「以後，但凡蘇兄有任何差遣，我陸雲帆萬死不辭！」
蘇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坐吧。」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散發著濃郁靈氣的赤焰蛟龍筋，放進嘴裡。
嗯，入口即化，味道確實不錯。
見蘇澈動了筷子，陸天穹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伺候的侍女，全部退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在蘇澈和陸雲帆那略帶詫異的目光中。
這位執掌江南道數十年，生殺予奪，威震一方的平南王對著蘇澈長揖到地，一躬到底。
「蘇公子。」
他的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誠懇。
「小女芷凝驕縱無知，行事荒唐。」
「還有那蕭逸野心勃勃，利慾薰心。」
「他們二人，在萬獸島對公子所做的愚蠢之事，陸某已盡數知曉。」
「此事，是我陸某教女無方，識人不明之過。」
「還請蘇公子，降罪。」
蘇澈依舊在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
他甚至都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人呢？」
陸天穹的身體微微一顫。
「回蘇公子……此事，是陸某無能。」
「我已經派出了王府的精銳死士，進入萬獸島搜尋。」
他頓了頓，聲音謙卑。
「他們二人的生死，全憑蘇公子一言而決。」
蘇澈又夾起一顆晶瑩剔透的靈果，放進嘴裡。
汁水四溢。
他嚼了兩下，才緩緩開口。
「人，我沒興趣處置。」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陸天穹。
「不過，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可能需要王爺幫個小忙。」
陸天穹聞言，心中一緊，連忙躬身道：「蘇公子請講！只要陸某能做到，定萬死不辭！」
蘇澈的目光一轉，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陸雲帆。
「你來說吧。」
陸雲帆一愣，隨即明白了蘇澈的意思。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掙扎。
他站起身，對著陸天穹，再次行了一禮。
「王爺。」
「在萬獸島上，晚輩，曾被禁軍副統領張莽圍困。」
「後來，被我摯友……李家，李牧，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將事情的經過，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李牧」二字時。
陸天穹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猛地爆射出一道駭人的殺機。
好一個李家！
好一個李牧！
竟敢對他陸天穹的子侄輩，下此毒手。
而且，還是奉了蕭逸的命令。
這是想要謀逆啊。
陸天穹深吸一口氣，對著蘇澈再次深深一拜。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殺伐之氣。
「蘇公子放心。」
「天亮之前。」
「金陵城再無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