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印砸下來了。
帶著皇道龍氣的金光,帶著化神巔峰的必殺意志,也帶著趙玄機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
金陵城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木的劍氣雖然逆流而上,但並未完全阻擋住這極品靈器的下壓之勢。
劍氣在金光中被層層削弱,就像是一根想要頂住泰山的木棍,雖然堅韌,卻終究勢單力薄。
「給我死!」
趙玄機獰笑。
眼看那如小山般的金印就要將蘇澈徹底淹沒。
卻不想,金印竟在距離蘇澈頭頂不過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阻擋物。
那方帶著毀天滅地威能的大印,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
金光還在閃耀,上面的九條金龍還在咆哮。
但它就是落不下來。
一寸都動不了。
「怎麼回事?!」
趙玄機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瘋狂地催動真元,手印變換得快如殘影,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江河般湧入翻天印。
「落!給本座落啊!」
他嘶吼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但那方大印仿佛背叛了他,又仿佛是在恐懼著什麼,死死地釘在空中,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能量過載而顫抖。
是因為害怕。
器靈有知,這方極品靈器里的龍魂,在瑟瑟發抖。
而在大印下方。
蘇澈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不僅沒抬眼皮,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哈——欠。」
這個哈欠打得極長,極敷衍,也極具侮辱性。
蘇澈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明顯的不悅。
就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發現窗外有人在裝修,被打擾了清靜的煩躁。
「我說……」
蘇澈拍了拍肩膀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麻雀。
自從到了萬劍冢之後,這小傢伙就一直趴在蘇澈肩膀上睡覺。
黑色的羽毛有些雜亂,翅膀縮著,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煤球。
「差不多得了,該醒醒了。」
蘇澈淡淡道:
「有人拿個破印章在你頭上晃來晃去,你也能睡得著?」
「啾?」
小黑球動了動。
它緩緩地抬起頭,用翅膀撓了撓頭頂幾根呆毛,極其不情願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金色的眼眸。
不是那種耀眼的燦金,而是深邃到極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暗金。
在這隻眼睛睜開的一瞬間。
天地間的風,停了。
原本還在劇烈顫抖、試圖掙扎的翻天印,突然安靜了下來。
上面的九條金龍虛影,像是遇到了天敵,直接嚇得縮回了印章內部,再也不敢露頭。
「那是……什麼?」
空中的趙玄機,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那隻麻雀。
明明只有巴掌大小,明明毫無靈力波動。
但在趙玄機眼中,那哪裡是一隻鳥?
那分明是一尊盤踞在萬古虛空之中,身軀足以遮蔽星河,雙翼展開能撕裂混沌的無上凶獸!
九幽冥雀。
上古四凶之一。
以龍為食,以神魂為飲。
「不……不可能……」
趙玄機渾身僵硬,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的神魂被一股恐怖的意志鎖定,那是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小黑瞥了一眼頭頂那塊發光的破石頭。
眼神里充滿了鄙夷,還有一絲被吵醒後的起床氣。
「啾!」
它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清脆悅耳。
但在趙玄機耳中,這卻是一聲來自地獄的喪鐘。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方足以鎮壓山河,代表著中州皇室威嚴的極品靈器翻天印的表面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不!!!」
趙玄機發出絕望的慘叫。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法寶受損,他也會遭到重創。
嘩啦——
沒有任何爆炸,也沒有任何能量衝擊。
那方金印,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像是沙雕遇水一般,自行崩解。
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
噗!
趙玄機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砰!
一聲悶響。
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中州特使,就像是一攤爛泥,重重地摔在了金玉滿堂門口的青石板上。
就在蘇澈腳邊。
塵土飛揚。
趙玄機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全身骨骼仿佛被那一眼的威壓給震散了,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褲襠處,一片濕熱迅速蔓延開來,散發出一股難聞的騷臭味。
嚇尿了。
堂堂化神巔峰,皇室特使,竟然被一隻鳥給嚇尿了。
現場一片死寂。
就連那些原本還在提心弔膽的府中護衛,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三觀碎了一地。
「這……」
不遠處的屋頂上,陸天穹手裡的半截筆桿子掉在地上。
他看著蘇澈肩膀上那隻重新閉上眼睛,把頭埋進翅膀里繼續睡覺的麻雀,喉嚨乾澀。
「不愧是上古四凶之一的九幽冥雀!」
「這是何等的凶勢!」
……
金玉滿堂門口。
蘇澈揮了揮手,一陣微風吹過,將面前飄落的金粉吹散。
他嫌棄地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趙玄機身下的那一灘水漬。
「嘖。」
蘇澈搖搖頭,語氣有些失望:
「怎麼這麼不經嚇?」
「我還以為皇室的人,膽子都是鐵打的呢。」
趙玄機趴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
他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腦海里全是剛才那一雙暗金色的眼眸。
那種恐懼,深入骨髓。
蘇澈緩緩蹲下身。
他嫌棄得不敢用手觸碰趙玄機,撿起地上的樹枝,戳了戳趙玄機那張早已沒了血色的臉。
「餵。」
蘇澈喊了一聲。
趙玄機渾身一哆嗦,眼神終於聚焦了一點,驚恐地看著蘇澈。
「別裝死。」
蘇澈丟掉樹枝,拍了拍手。
「回去告訴你們皇帝。」
「想請我吃飯,我不反對。」
「但是。」
蘇澈指了指趙玄機,又指了指天上那艘已經無人操控、隨風飄蕩的寶船。
「下次換個懂禮貌的人來。」
「那種一上來就大呼小叫,還喜歡拿個破印章砸人的,我很不喜歡。」
趙玄機嘴唇顫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哦,對了。」
蘇澈站起身,指了指天空中那九條瑟瑟發抖、盤成一團不敢動彈的蛟龍。
「這幾條長蟲,我就留下了。」
剛才小黑那一眼,雖然是針對趙玄機的,但這幾條蛟龍作為妖獸,對血脈壓制的感應更為敏銳。
此刻它們早就被嚇破了膽,乖得像幾條黑泥鰍。
蘇澈淡淡道:「就當是,他請我這頓飯的定金。」
「至於那艘破船,你自己開回去吧。」
「如果不認識路,我可以讓阿木送你一程。」
阿木手裡的斷劍微微一顫,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趙玄機渾身一顫,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不……不用……」
他聲音嘶啞,像是破風箱。
「我自己……自己走……」
說完,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特使,連那艘象徵著皇權威儀的寶船都不敢要了,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蘇澈。
他跌跌撞撞地沖向遠處,狼狽得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直到跑出了幾百米遠,還能聽到他那語無倫次的喃喃自語:
「魔鬼……那是魔鬼……」
蘇澈看著趙玄機遠去的背影,並沒有追趕。
殺這麼個廢物,沒意思。
留著他回去報信,才更有趣。
「蘇兄!!」
這時,一個興奮的聲音從門裡傳來。
陸雲帆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雙眼放光地盯著天上的那九條蛟龍。
「真的是蛟龍啊!」
陸雲帆搓著手,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蘇兄,這可是大補啊!我聽說蛟龍肉雖然柴了點,但要是用文火慢燉七七四十九個時辰,再配上幾株千年靈參……」
「我想好了!咱們就搞個全龍宴!」
「龍肝爆炒,龍筋清蒸,龍血做旺……」
蘇澈看著陸雲帆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行。」
蘇澈點點頭,「交給你了。處理乾淨點,別浪費。」
「得嘞!」
陸雲帆歡呼一聲,提著菜刀就沖了上去。
那九條被嚇破膽的蛟龍,此刻面對陸雲帆,竟然連反抗都不敢,只能發出幾聲絕望的哀鳴。
蘇澈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特意為他準備的躺椅旁。
躺下。
這椅子有些舊了,但還是那個熟悉的弧度,很舒服。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還冒著熱氣。
秦若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蘇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
這就是回家的感覺。
「若霜。」
蘇澈放下茶杯,看著天邊那漸漸散去的烏雲。
「怎麼了?」秦若霜輕聲問。
「準備一下。」
蘇澈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中州神都……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
「那裡的茶,應該比這更有味。」
「咱們,去逛逛。」
秦若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帶著盲目的信任和即將跟隨王者征戰天下的豪情。
「好。」
她只回了一個字。
風起。
蘇澈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江南道這潭水,太淺了,養不出真龍。
既然中州那位皇帝這麼熱情地發了邀請函,甚至不惜送來九條蛟龍當見面禮。
如果不去大鬧一場……
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