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大堂里,香氣濃得化不開。
那是龍肉特有的異香。
蘇澈面前擺了一大盆紅燒龍排骨,手裡抓著一塊,吃得滿嘴流油。
阿木正在對付一盤巨大的清蒸龍尾,吃得很認真,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雅間裡的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空氣有點安靜。
吃皇子的龍,這事兒放在以前,誰敢想?
但現在,那個男人就坐在那兒,像是吃自家養的雞一樣隨意。
王鐵牛第一個憋不住了。
他是體修,對氣血旺盛的食物最沒抵抗力。
龍肉的異香直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在打滾。
「媽的!」
王鐵牛一拍大腿,直接跳了起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提著門板一樣的大刀,幾步跨到蘇澈桌前,一屁股坐下。
「這位兄弟!」
王鐵牛嗓門大得像敲鑼。
「俺叫王鐵牛,霸刀門的。這龍肉,俺吃了!要是那姬家的小子敢找麻煩,俺替你擋一刀!」
說完,也不客氣,抓起一塊還在滋滋冒油的烤龍肋排,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嗯!」
王鐵牛眼睛瞪得溜圓。
「帶勁!」
蘇澈笑了笑。
這大塊頭,挺實誠。
「好吃就多吃點。」
蘇澈把盆往他那邊推了推。
「別客氣,反正不是花我的錢。」
有了王鐵牛帶頭,李長風也坐不住了。
他是劍修,講究的是念頭通達。
現在美食在前卻畏首畏尾,這劍心還怎麼修?
「在下天劍宗,李長風。」
李長風端著酒杯,走到桌前,對著蘇澈遙遙一敬。
「借花獻佛,敬兄台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
然後也不客氣,夾了一塊龍肉刺身,放進嘴裡。
入口即化,鮮甜無比。
李長風閉上眼睛,一臉陶醉。
「好肉。」
「好膽色。」
柳如煙輕笑一聲。
一陣香風襲來。
她已經在蘇澈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紅裙似火,眼神比醉仙樓的酒還要醉人。
「小女子合歡宗柳如煙。」
她拿起酒壺,幫蘇澈滿上。
「公子這般有趣的人,奴家還是第一次見。」
「不知這龍肝,可否分奴家一口?」
蘇澈看了她一眼。
「想吃自己拿,別動手動腳的。」
「我怕癢。」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
醉仙樓里吃得熱火朝天。
醉仙樓外,神都卻炸鍋了。
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三皇子被人打了。
護道人被人宰了。
座駕被人搶了。
就連那九條平時用來顯擺的亞龍,都被人燉成了下酒菜。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姬家的臉面撕下來,扔在地上,還要踩上兩腳。
稷下學宮。
一位正在講學的大儒停下了手中的戒尺。
側頭聽著門下弟子的匯報,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無法無天,」他撫須嘆道,「卻又隱隱暗合大道……隨心所欲,不逾矩。此子心境之高,罕見。」
「去看看。」
「只看不動。」
「這潭水,深著呢。」
大皇子府。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從書房裡傳出。
大皇子姬無夜,手裡拿著剛送來的玉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
「好一個蘇澈!」
「打得好!」
「老三那個蠢貨,仗著父皇寵愛,整天在神都耀武揚威。這次踢到鐵板了吧?」
他用力把玉簡拍在桌子上。
「傳令下去!」
「任何人不准去醉仙樓找麻煩!」
「本王倒要看看,他還能給本王帶來多少驚喜。」
七公主府。
一身戎裝的姬月舞,聽著手下的匯報,眼睛越聽越亮。
「當街烤龍?」
「掌摑皇子?」
「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少得了本宮?」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長槍。
「走!」
「去醉仙樓!」
「本公主要去看看,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有種!」
皇宮深處。
御書房。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要冷得多。
一位身穿明黃色龍袍的中年人,正端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
他就是大周皇帝,姬天道。
暗衛跪在地上,把剛才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因為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謊言都是沒有意義的。
姬天道沒有停筆,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最後一筆批完,他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砂筆。
「吳鉤死了?」他問。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
暗衛低著頭,冷汗浸濕了後背。
「被一聲鳥叫震碎了神魂。」
「嗯。」
姬天道點了點頭。
「廢物。」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御書房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連只鳥都打不過,死了也是活該。」
他拿起另一本奏摺,翻開。
「那個叫蘇澈的,還在吃?」
「是。」
「還在吃。」
「胃口不錯。」
姬天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他喜歡吃,那就讓他吃個夠。」
「讓魏忠賢去一趟。」
暗衛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魏公公?
那種級別的人物……去見一個外來的小子?
「告訴他,」姬天道的聲音再次響起,「朕,也想嘗嘗龍肉的味道。」
……
醉仙樓外。
原本喧囂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還在圍觀、議論、甚至想要趁機撈點好處的修士們,一個個臉色蒼白,像是見到了鬼一樣,拼命地往後退。
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手裡拿著一把竹掃帚,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很老了。
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腰背佝僂著,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家。
但他身上的灰色布衣,卻乾淨得一塵不染。
甚至連鞋底,都沒有沾上一粒灰塵。
魏忠賢。
大內總管。
大周皇朝真正的定海神針。
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修為到底有多高。
只知道,在他面前,就連不可一世的藩王,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魏公公」。
他每走一步。
周圍的溫度就下降一分。
那種冷,不是寒冬臘月的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就像是一條毒蛇,正貼著你的皮膚爬過。
魏忠賢走到了醉仙樓門口。
守在門口的三皇子府侍衛,早就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沒有看那些人一眼。
渾濁的老眼抬起來,透過敞開的大門,看了一眼大堂。
那個年輕人還在吃。
吃得很香。
魏忠賢笑了。
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年輕人,胃口真好。」
未見他開口,聲音卻直接在蘇澈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尖細陰柔,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蘇澈拿著龍排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拿著掃帚的老頭。
四目相對。
蘇澈把嘴裡的肉咽了下去。
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還行,」蘇澈說,「就是有點塞牙。」
魏忠賢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邁過門檻,走進了大堂。
大堂里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王鐵牛手裡的刀掉在了桌上。
李長風的臉色變得煞白。
就連一直風情萬種的柳如煙,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媚態,僵硬地坐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魏忠賢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蘇澈面前。
沒有坐下。
「小友。」
尖細的聲音再次在蘇澈腦海中響起。
「這龍肉,好吃嗎?」
蘇澈聳了聳肩。
「馬馬虎虎。」
他指了指盆里剩下的一塊排骨,「要不……你也嘗嘗?」
魏忠賢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讓咱家,也來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