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塔尖,發出「嗚嗚」的嗡鳴聲。
周顯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他已經做好了看蘇澈被書老一巴掌拍飛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發生。
一直半眯著眼、仿佛對世間萬物都不感興趣的書老,這一次,兩隻眼睛都完全睜開了。
原本渾濁不堪的老眼中,此刻竟亮起了懾人的精光。
如同兩柄利劍,直刺蘇澈手中的令牌。
「稷字令……」
書老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雙目有神,死死地盯著那枚令牌。
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變回垂垂老矣的看門老叟。
「持有此令者,乃山長親傳。」
「可免費進入一至七層。」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什麼?免費?!」
「一至七層全部免費?!那可是要好幾萬貢獻點啊!」
「山長親傳?這特招生竟然有山長的手令?!」
周圍的學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嫉妒。
在這稷下學宮,貢獻點就是命根子。
多少人為了攢夠進一趟萬卷樓的貢獻點,沒日沒夜地做任務,甚至不惜去危險的禁地冒險。
可現在,這個剛來的特招生,竟然拿著一塊令牌,就能隨便進?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周顯的臉色更是變得極其難看,像是剛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剛才還在嘲笑蘇澈連門票都付不起,結果人家不僅付得起,還能直接把門票給免了。
這臉打得,啪啪作響。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周顯忍不住尖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書老!這小子何德何能?憑什麼讓他免費?我不服!我要向學宮抗議!」
面對周顯的咆哮,書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他只是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蘇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那老頭還挺有用。」
他反手收起令牌,正準備抬腳往裡走。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還在大喊大叫的周顯。
「老先生,這個人太吵了,影響我看書的心情。」
書老聞言,緩緩睜眼。
渾濁的雙眼,淡淡地掃了周顯一眼。
周顯原本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徹底熄滅了。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擾亂萬卷樓清淨,扣除貢獻點一千。」
書老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話音剛落。
只見周顯懷中的身份令牌猛地一顫,原本明亮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那是他辛辛苦苦攢了整整半年的貢獻點!
就為了兌換他心儀已久的地階功法。
現在,就因為蘇澈的一句話,全沒了。
「書老!我……」
周顯還想辯駁幾句,請求書老寬免。
「滾!再聒噪,逐出學宮!」書老閉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周顯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書老的聲音不大,但在周顯聽來,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眼神怨毒,死死地盯著蘇澈的背影。
如果眼神能殺人,蘇澈此刻恐怕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對於身後周顯充滿殺意的目光,蘇澈根本懶得理會。
他帶著阿木,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萬卷樓。
一進門,一股濃郁的書香氣息便撲面而來。
寬敞的大廳里,整齊地排列著數百個巨大的書架。
每個書架上,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典籍。
竹簡、獸皮、玉簡、石板……應有盡有。
這就是萬卷樓的第一層。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藏書,但也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瘋狂。
蘇澈就像是一個來逛書店的遊客,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書架間閒逛起來。
而被扣光了貢獻點的周顯,並沒有離開。
他作為內門精英弟子,在萬卷樓低層還是有一定權限的。
他不甘心。
於是,他一路陰魂不散跟在蘇澈身後。
蘇澈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蘇澈的一舉一動。
蘇澈漫步遊蕩著,最終在角落的一排書架前停了下來。
這裡的書架和其他地方不同,上面並沒有擺放太多典籍,只有寥寥幾本殘破不堪的捲軸。
而且每一本捲軸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禁制光芒。
這裡是殘卷區。
專門存放那些因為年代久遠,或者原本就不完整,至今無人能解的上古殘卷。
蘇澈伸手,拿起其中一本殘卷。
這本殘卷通體泛黃,邊緣已經嚴重磨損。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像鬼畫符一樣的奇怪文字。
看到蘇澈拿起了這本殘卷。
一直跟在後面的周顯,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精光。
機會來了!
「喲,怎麼?」
「特招生也想來解讀上古殘卷?」
他指著蘇澈手中的獸皮捲軸,臉上滿是嘲諷。
「這本《妖丹百解》,乃是上古妖族丹聖所著。」
「用的可是早已失傳的金烏妖文!」
「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極其深奧的妖族大道法則。」
「別說是你,就算是我們學宮裡專門研究古妖文的幾位長老,也不敢說能完全看懂。」
說到這裡,周顯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絲傲然之色。
「不瞞你說,我為了研究這本殘卷,足足在這裡耗了三個月!」
「查閱了無數典籍,請教了多位名師,到現在,也只勉強破解了不到一成的內容。」
「就憑你?」
他斜著眼,瞥了蘇澈一眼,臉上嘲諷之色更甚。
「你看得懂嗎?」
「你知道什麼是金烏妖文嗎?」
「你知道妖族的丹道理論跟我們人族有什麼區別嗎?」
「我勸你還是趕緊放下,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面對周顯連珠炮似的嘲諷,蘇澈只當有瘋狗在吠,完全當作沒聽到。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殘卷上。
「破妄神瞳,開啟。」
嗡!
在他的視線中,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原本晦澀難懂、扭曲如蝌蚪般的金烏妖文,此刻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那些因為年代久遠而模糊不清的字跡,重新自動推演、補全。
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這本困擾了周顯三個月,甚至困擾了稷下學宮數百年的上古殘卷,已經被徹底補全。
甚至連裡面的幾處錯別字,都被徹底改正。
蘇澈嘴角勾起,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妖丹之道,在於融血化靈。」
「取妖獸心頭之血,佐以九陽之草,煉至七轉,方可成丹。」
「其色如血,其味如腥,服之可強筋骨,壯神魂……」
隨著蘇澈的聲音響起,周圍看熱鬧的學子們,一個個面面相覷。
因為蘇澈念出來的這一段,正是《妖丹百解》的開篇總綱。
這裡的殘卷都有禁制保護,只能看到第一頁的內容。
但這段總綱,在學宮裡並不是什麼秘密。
很多人都嘗試過翻譯解讀。
周顯更是為了這段話,翻爛了幾十本古籍字典。
聽到蘇澈毫無阻礙地快速翻譯出開篇總綱,周顯臉上的嘲諷之色瞬間凝固。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這怎麼可能?!」
他翻譯得竟然全對。
而且比學院夫子們翻譯出來的還要通順合理。
周顯正懷疑人生,蘇澈一口氣已經把第一頁的內容全部翻譯完了。
蘇澈翻譯完第一章,停了下來,搖了搖頭。
似乎對《妖丹百解》並不滿意。
「嗯……想法倒是挺新穎的。」
「可惜,這作者的腦子不太好使,裡面推演錯了很多地方。」
轟!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他說《妖丹百解》寫錯了?!」
「這可是上古妖族丹聖的著作啊!被奉為丹道經典的無上寶典!」
「他竟然敢說丹聖寫錯了?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周顯更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跳了起來。
「住口!」
他指著蘇澈,聲嘶力竭地怒斥。
「你胡說八道!」
「這可是上古聖賢的經典,怎麼可能會有錯!」
「你自己看不懂就在這裡信口雌黃!簡直是對聖賢的大不敬!」
這邊的動靜太大,就連負責這一層秩序的管事長老也被驚動了。
長老身穿黑袍,面容嚴肅。
他快步走過來,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蘇澈。
「這位同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此殘卷雖有缺失,但其中的內容,乃是經過我學宮歷代大儒考證過的。」
「其中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至理。」
「你說它錯了?」
「我看是你學藝不精,在這譁眾取寵吧!」
面對管事長老的質問和周圍眾人的指責。
蘇澈並不慌張,嘴角微勾,發出一聲不屑地輕嗤聲。
「學藝不精?」
他輕笑一聲,伸手在殘卷上點了點。
「行,那我就免費給你們上一課。」
他翻開捲軸,指著其中一行文字。
「比如這一句,龍涎草需輔以鳳尾花。」
「按照藥理,龍涎草性烈至陽,乃是火中之精。」
「而鳳尾花,同樣生長於火山熔岩之畔,亦是至陽之物。」
「兩陽相加,烈火烹油。」
「煉出來的不是丹。」
「是炸彈。」
「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煉丹師,都不可能這麼配。」
蘇澈頓了頓,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管事長老。
「所以,這裡肯定不是丹聖腦子進水了,而是當初負責抄錄這本書的倒霉蛋,寫錯了。」
「原文應該是,龍涎草需輔以鳳尾螺。」
「鳳尾螺,屬極陰,居於萬丈深海之底。」
「以極陰之水,中和極陽之火。」
「陰陽調和,方能成丹。」
「這才是真正的丹道。」
在場大部分人都不是煉丹師,但蘇澈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就算是外行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管事長老更是臉色大變。
他本身就是一位三品煉丹師。
剛才蘇澈沒說之前,他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那是聖賢經典,大家都習慣了盲目信從。
可現在被蘇澈一挑破,他仔細一琢磨。
好像……
確實是這麼回事。
龍涎草加鳳尾花,那就是個火藥桶啊!
以前怎麼沒人發現這個問題呢?
難道這幾百年來,真的大家都看錯了?
「不……不可能……」
周顯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這只是你的猜測!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對的?」
「這可是上古妖文!你說那個字是螺就是螺嗎?」
周顯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令蘇澈無奈嘆氣。
「本來不想這麼高調的,既然你非要找虐……」
「那我就成全你。」
蘇澈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體內悄然散發。
言出法隨(中級),發動!
「我說,這個字,應該是螺。」
蘇澈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但在這一刻,卻仿佛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嗡!
隨著他話音落下,萬卷樓內,忽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個字竟然真的顫抖起來。
幾息之後,它開始扭曲、變形,重新生成了一個「螺」字。
轟!
這一刻,不僅僅是這本殘卷,整座萬卷樓內,無數典籍都發出了微弱的共鳴聲。
就像是萬臣在朝拜君王。
「改……改了?!」
周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嶄新的「螺」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角不停地哆嗦著。
「妖怪……是妖怪……」
「他……他竟然能修改古籍?!」
而那位管事長老,此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分明是言出法隨,聖人手段啊!
「出大事了!」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朝著樓上跑去。
「快!快去請書老!」
「有……有聖人降臨萬卷樓了!」
整個萬卷樓第一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蘇澈,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手,轉身走向下一個書架。
「嗯,這本書也有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