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友。」
書老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嘶啞，還帶著一絲懇求。
「萬卷樓的書，不可外借。」
「這是稷下學宮立派以來就定下的死規矩，老夫我也……」
「哦。」
蘇澈點了點頭，失望的神情溢於言表。
「那算了，沒意思。」
說完，他真的轉身就走。
書老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就走了？
你難道不應該再堅持一下？
或者直接動手硬闖也行啊！
看著蘇澈毫不留戀的背影，書老突然慌了。
「等等！」
書老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蘇澈停下腳步，回頭，眼神清澈而無辜。
「還有事？」
書老顫抖著抬起了枯瘦如柴的手臂，對著萬卷樓遙遙一指。
嗡！
萬卷樓的窗戶，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一道七彩霞光從裡面飛射而出，像是一顆流星，劃破長空。
一本封面泛黃的古籍穩穩地落在了書老的手中。
書老捧著書，快步走到蘇澈面前，把書遞了過去。
那動作神態，像極了在送走一尊瘟神。
「這本《食神經》，乃是上古食神晚年所著，記載了天下萬般珍饈的烹飪之法。」
「老夫做主，將此書拓本贈予小友。」
說到這裡，書老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近乎哀求。
「還請小友，莫要再折騰我這萬卷樓了。」
「老夫心臟不好，經不起大起大落。」
所有學子，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碎成了二維碼。
書老送書了，還求著人家收下的？
這特麼是什麼操作？！
蘇澈接過《食神經》，隨手翻了兩頁，眼睛瞬間亮了。
「清蒸龍肝……紅燒鳳髓……九轉大腸……」
「不錯，有點意思。」
他心滿意足地把書收進懷裡，對著書老點了點頭。
「謝了，老頭。」
「下次請你吃排骨。」
說完，他帶著阿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溜達著走了。
只留下一群懷疑人生的學子，和一個站在風中凌亂的老人。
……
蘇澈的心情很不錯。
菜譜到手了，接下來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讓阿木去抓兩隻肥點的妖獸，今晚就能開葷了。
「公子，咱們這是去哪？」
阿木背著斷劍，亦步亦趨地跟著。
「回問道峰。」蘇澈頭也不回。
「研究一下龍肉的一百零八種做法。」
「那九條亞龍雖然死了，但肉質應該還湊合……」
正說著，身後傳來兩道急促的破風聲。
「蘇兄，蘇兄留步。」
兩個身影從天而降，正是李長風和王鐵牛。
王鐵牛的黑臉上滿是興奮，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蘇澈就像是在看神仙。
「蘇兄！你簡直是我的偶像啊！」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我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把姬無夜給踹下來了？一百萬點啊！我的娘嘞，我做夢都不敢想這個數！」
李長風稍微矜持一點，但眼中的光芒也根本藏不住。
「蘇兄大才，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長風看了一眼蘇澈懷裡的《食神經》，猶豫了一下，繼續開口：「蘇兄，你在文試上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無人能及。」
「但想要獲得此次學宮大比的魁首，還需要通過武試的考驗。」
蘇澈停下了腳步。
「武試？」蘇澈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煩，「又要打架？麻煩。」
「能不能直接把魁首給我，我趕時間。」
「這個，恐怕不行。」李長風苦笑了一聲。
「不過蘇兄也不必擔心，這武試並非一定要與其他弟子對戰。」
「主要是去試煉塔闖關。」
李長風指了指遠處那座高聳入雲、通體漆黑的巨塔。
「塔內的闖關層數和用時，會折算成積分，進行綜合排名。」
「試煉塔？」
蘇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塔確實很高，散發著肅殺之氣，塔身周圍還纏繞著黑色的煞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善地。
「行吧，既然是必須要走的流程，那就早點搞定。」蘇澈嘆了口氣。
「走。」
「去那個什麼塔玩玩。」
……
試煉塔內。
第一層，萬獸戰場。
這是一個用頂級幻陣模擬出來的太古戰場。
天空是血紅色的。
大地上堆滿了森森白骨。
剛一進去，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轟隆隆！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獸潮，如同黑色的海嘯一般，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闖入者瘋狂湧來。
每一頭妖獸都栩栩如生，散發著嗜血的凶光。
若是普通弟子進來，此刻恐怕已經被嚇得腿軟了，只能在這無邊無際的獸潮中小心翼翼地輾轉騰挪，苦苦支撐。
蘇澈卻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衝過來的妖獸，覺得太過麻煩。
「太吵了。」
他拍了拍肩膀上正在打瞌睡的小黑。
「別睡了，幹活。」
小黑很不爽。
它正夢到自己在一堆龍肝鳳髓里打滾呢，就被強行叫醒了。
它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面前張牙舞爪的妖獸，張口尖嘯。
「啾！」（滾！）
它甚至懶得飛起來，從小小的身體裡，釋放出了一絲威壓。
轟！
無形威壓，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戰場妖獸的靈魂深處。
原本瘋狂衝鋒的獸潮，瞬間停止。
噗通！
噗通噗通！
成千上萬頭妖獸齊刷刷地五體投地，對著站在蘇澈肩膀上的小黑鳥恭敬跪服，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走吧。」
蘇澈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穿過那跪了一地的獸群，閒庭信步地走向了通往下一層的光門。
路過一頭看起來肉質不錯的獨角犀牛時，他還饒有興致，順手摸了摸人家的角。
「可惜是假的，不然今晚可以加個菜。」
第一層通關。
用時：十息。
……
第四層，無盡幻境。
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白色空間。
這裡沒有敵人，只有你自己。
陣法會讀取闖關者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和恐懼，製造出最逼真的幻境。
有人在這裡看到了自己登基稱帝。
有人在這裡看到了死去的摯愛復活。
更有心志不堅者，直接在這裡道心破碎，淪為瘋子。
蘇澈剛一踏入，周圍的景色就變了。
金山銀山，堆積如山。
無數絕色美女，身披輕紗，含情脈脈地圍了上來，手裡端著美酒，眼裡含著春水。
「公子來玩呀。」
「只要公子願意，這天下的財富，這無上的權力，都是公子的……」
蘇澈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甚至還皺了皺眉。
「太俗了。」
「這就是這破塔對我內心欲望的理解？」
「就不能有點新意？」
他搖了搖頭，漆黑如墨的瞳孔中，突然閃過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破妄神瞳】，開。
嗡！
一切幻境在破妄神瞳之下，都化為虛無。
「真無聊。」
蘇澈懶得立刻動手破陣。
他隨手一揮，在幻境裡具象出了一張舒適的沙灘椅，甚至還變出了一杯冰鎮的可樂。
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往沙灘椅上一躺，開始閉目小憩。
一直等到快樂水喝完了，他才伸了個懶腰，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破除幻境。
第四層通關。
用時：二十息。
……
第七層，不敗軍陣。
這是一個巨大的演武場。
十萬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傀儡大軍，排成了整齊劃一的方陣。
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這十萬傀儡，每一個都有著鍛體境巔峰的實力。
更可怕的是，它們組成了修羅滅世陣。
即便是化神境後期的高手陷進去，也要脫層皮。
別的闖關者到了這裡，那個不是如臨大敵，底牌盡出，殺得渾身是血才勉強突圍。
蘇澈看著這密密麻麻的傀儡，嘆了口氣。
「又要動手，真麻煩。」
「能不能讓我早點下班啊。」
蘇澈心念一動，一股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鴻蒙道場】投影降臨。
這只是道場千萬分之一的力量投影。
但對於這些沒有靈魂的傀儡來說，卻是絕對的法則壓制。
原本動作迅猛如雷、殺氣騰騰的傀儡大軍，突然變得像是生鏽了一般，所有動作都變得慢如蝸牛。
蘇澈背著手，從十萬大軍的縫隙中，慢悠悠地溜達了過去。
他甚至還有心情幫他們矯正姿勢。
「腰挺直。」
「這姿勢不對，發力點錯了。」
「一看就是個殘次品。」
第七層通關。
用時：三十息。
……
塔外。
記錄著闖關紀錄的石碑前。
李長風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石碑上瘋狂跳動的名字，整個人都在抖。
「一層……十息……」
「二層……十五息……」
「三層……十二息……」
「這也就算了……怎麼到了七層還是三十息？！」
「那可是不敗軍陣啊！我都打了整整一個時辰才過去的啊！」
李長風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修煉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
而此時。
蘇澈已經踏入了傳說中千百年來都無人能通過的第九層。
這裡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大廳。
大廳的中央，擺著一張古樸的棋盤。
而在棋盤的另一邊，坐著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頭髮隨意地用根木簪束著。
正在低頭看著棋盤，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蘇澈看到那人背影，挑了挑眉。
「有點眼熟啊。」
身影緩緩轉過了頭，正是學宮山長。
只不過，這是年輕版的他。
山長對著蘇澈抿嘴一笑，指了指面前的棋盤。
棋盤上黑白子縱橫交錯，赫然就是蘇澈在竹林里看到的那一局殘局。
「小友，你終於來了。」年輕山長開口了，聲音清朗如玉，充滿磁性。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百年。」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來，陪我下完這盤棋。」
「贏了我，這試煉塔便是你的。」
「輸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就留下來，替我看守這座塔一千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