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從試煉塔迸發出來,像是要把天穹捅個通透。
整個稷下學宮,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說,蘇澈於萬卷樓中修補殘卷,那是才華橫溢的文道碾壓。
那現在呢?
試煉塔第九層。
那可是連當今幾位太上長老年輕時都沒能爬上去的地方。
那裡代表的,不僅僅是戰力,更是對道的極致感悟。
有人說那裡住著上古戰魂,有人說那裡藏著成仙的契機。
無數天驕為了看一眼第九層的風景,在塔里殺得頭破血流,最後也只能止步於第七層、第八層。
可現在,蘇澈僅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把熄滅多年的燈點亮了。
「我是不是瞎了?」
人群中,有人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第九層……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嗎?」
「他進去幹嘛了?把守關者殺了嗎?還是把塔靈給綁架了?」
沒人知道答案。
大家仰著脖子,像一群等待投餵的鵝,呆呆地看著高聳入雲的黑塔。
……
塔頂,第九層。
原本因為法則崩塌而化作虛無的空間,此刻在蘇澈的控制下,正在重新構建。
只不過,構建的方向,似乎稍微有點跑偏。
蘇澈背著手,在空間裡溜達了一圈。
這裡很大,很空,除了地板有點硬,沒別的毛病。
蘇澈站在邊緣,透過那並不存在的牆壁,俯瞰著腳下的學宮,甚至能看到遠處金陵王城的輪廓。
「採光也行。」
「就是太簡陋了。」
他皺了皺眉,用腳尖點了點地面。
「這地磚顏色太沉,看著壓抑,得換個暖色調的。」
「這裡得放張床,特大號的,軟一點的,能躺著看星星。」
「那邊角落裡空著也是空著,正好弄個開放式廚房。」
「至於中間這裡……」
蘇澈摸了摸下巴。
「擺個麻將桌?還是弄個燒烤架?」
要是剛剛消散的年輕山長還在,聽到這番話,估計能氣得當場詐屍,再死一次。
這是試煉塔第九層啊!
這是稷下學宮最神聖的悟道之地啊!
你特麼在這裡研究怎麼裝修?
還開放式廚房?
你是打算在這裡開party嗎?!
但蘇澈顯然沒有這種心理負擔。
在他眼裡。
既然這塔認主了,那就是他的私有財產。
既然是私有財產,那怎麼折騰都是他的自由。
……
塔外。
數萬名學子還在下面仰望神跡,一個個表情肅穆,仿佛在等待著神諭降臨。
甚至有幾個心理素質差的,已經準備跪下磕頭了。
試煉塔威嚴、古老、充滿滄桑感的塔身,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喂喂餵。」
「聽得見嗎?」
「試音,試音。」
全場石化。
準備磕頭的弟子,膝蓋彎了一半,僵在半空,差點閃了腰。
這是神諭?
這特麼怎麼聽著像是在調試村口的大喇叭?
蘇澈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那個……自我介紹一下。」
「本人,蘇澈。」
「剛剛接手了這座塔,手續辦完了,產權現在歸我。」
大家早就猜到了結果,但親耳聽到正主承認,衝擊力還是很強的。
還沒等大家消化完這個消息,蘇澈的下一句話,直接讓所有人懷疑人生。
「我看了一下,這第九層風景不錯,挺安靜,沒人打擾。」
「比問道峰那個破草屋強多了。」
「所以,我決定了。」
「從今天起,我就住這兒了。」
住這兒?
你把稷下學宮的聖地試煉塔,當成了你的新宿舍?
「對了。」
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個誰,李長風,還有那個黑大個王鐵牛。」
人群中正處于震驚狀態的李長風和王鐵牛,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
「在!蘇兄,我在!」王鐵牛激動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吼道。
偶像喊我了!
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你們倆辛苦一趟,」蘇澈的聲音從雲端飄落,「回一趟問道峰,把我的躺椅,還有鍋、鏟、調料……統統打包帶過來。」
「記住,那罐十三香別給我撒了,很貴的。」
王鐵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李長風手裡的摺扇掉在了地上。
周圍數萬名學子,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這兩個天選之子。
躺椅?
鍋鏟?
十三香?
你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刻,特意點名兩個人,就是為了讓他們給你搬家?
這一刻,稷下學宮維持了數千年的莊嚴和逼格,碎得連渣都不剩。
「好了,私事說完了,說點正事。」
擴音陣里的聲音變得稍微嚴肅了一點。
所有人立刻豎起耳朵。
正事?
終於要說正事了。
是不是要傳授通關秘籍?
是不是要分享大道感悟?
「鑑於我這個人比較喜歡清靜,不喜歡家裡人來人往的。」
「而且,我需要重新整修一下。」
「所以……我宣布。」
「從即日起,試煉塔暫時關閉。」
「所有還在裡面闖關的人,給你們十息時間,立刻出來。」
「十息之後,我要開啟全面封鎖大陣。」
「至於什麼時候重新開放……」
那個聲音打了個哈欠。
「看心情吧。」
「也許三天,也許五天,也許……等我哪天吃膩了紅燒肉再說。」
滋——
一聲電流般的雜音過後,擴音陣斷了。
試煉塔周圍那層原本閃爍著神秘光芒的陣法光幕,也在這一瞬間,徹底黯淡下去。
緊接著,噼里啪啦一陣響。
幾十個正在塔內低層苦苦支撐、試圖衝擊記錄的倒霉蛋,像是下餃子一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彈了出來,摔得鼻青臉腫。
大門緊閉,陣法封鎖。
屹立了數千年的試煉塔,真的關門了。
全場足足安靜了好幾秒,才有人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關了?」
「試煉塔關了?!」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沉默。
「不!!!」一個馬上就要突破境界的老生,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差一點!就差一點啊!我的積分馬上就夠換那本天階功法了啊!」
「蘇澈!你不能這樣!」
「這是學宮的公物!這是我們修煉的根基啊!你怎麼能把它當成你的私宅!」
「抗議!我要抗議!」
憤怒的情緒,像是瘟疫一樣,瞬間感染了所有人。
這簡直是斷人財路,殺人父母啊。
試煉塔是學宮弟子獲取資源、磨練戰技的重要渠道。
現在被蘇澈這麼一搞,等於直接把大家的飯碗給砸了。
「太霸道了!」
「太無恥了!」
「走!去見山長!去見長老!」
「一定要把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趕出來!」
群情激奮,數千名學子匯聚成一股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學宮深處的大殿涌去。
就連一直崇拜蘇澈的王鐵牛,此刻也有點懵。
他撓了撓頭,看著旁邊一臉苦笑的李長風。
「李兄……咱們……還去搬東西嗎?」
李長風撿起地上的摺扇,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眼神複雜。
「搬。」
「為什麼不搬?」
「蘇兄既然敢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底氣。」
「而且……」
李長風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我有種預感。」
「這學宮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
……
半個時辰後,學宮大殿前。
幾千名學子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幾位負責日常事務的長老,也是一個個臉色鐵青,被吵得頭都大了。
「肅靜!肅靜!」
一位執法長老黑著臉吼道。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長老!你要為我們做主啊!」
領頭的幾個精英弟子,義憤填膺。
「蘇澈此舉,簡直是視學宮規矩如無物!」
「私占公物,斷絕我等修行之路,此乃大罪!」
「若是人人效仿,學宮還怎麼立足?」
長老們面面相覷。
說實話,他們也很想去把那個混蛋抓起來打一頓。
但那是試煉塔第九層啊!
連他們都進不去的地方,蘇澈不僅進去了,還認主了。
這事兒……不好辦啊。
局面即將失控,大殿深處傳來了一聲蒼老的咳嗽聲。
「咳咳。」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大殿上空。
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山長。
此時的他,手裡還端著紫砂茶壺,臉上帶著萬年不變的和藹笑容,完全看不出之前被蘇澈氣得差點摔杯子的樣子。
「山長!」
眾弟子像是見到了救星,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請山長為我等做主!嚴懲蘇澈!」
山長喝了一口茶,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憤怒的臉龐。
「嚴懲?」
「為何要嚴懲?」
眾弟子愣住了。
「蘇澈私占試煉塔……」
「哎,話不能這麼說。」
山長擺了擺手,打斷了那個弟子的話。
「試煉塔這幾千年來,一直有個規矩。」
「誰能通過第九層,誰就是它的主人。」
「這個規矩,是祖師爺定下的,老夫也改不了。」
「既然蘇澈通過了,那這塔,自然就是他的。」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邏輯?
這還是公正嚴明、為了學宮規矩不惜一切的山長嗎?
這分明是在拉偏架啊!
「可是……可是我們的修行……」有弟子不甘心地問道。
「那是你們的事,」山長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修行,修的是心,是命,是爭。」
「路斷了,就去接。」
「門關了,就去砸。」
「你們若是覺得不公,大可以去挑戰他,去把塔搶回來。」
「在這裡哭哭啼啼,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告狀……」
「丟人。」
兩個字,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說完這番話,山長衣袖一揮。
一道金色的諭令,憑空浮現,化作一個個巨大的文字,懸浮在學宮上空。
「傳吾法旨。」
「蘇澈小友,天資絕世,為學宮點亮千年心燈,勞苦功高。」
「特許其,執掌試煉塔一應事務。」
「往後,試煉塔何時開放,對誰開放,收取多少費用,皆由蘇澈小友全權制定。」
「任何人,不得干涉。」
轟!
如果說之前的關閉是災難。
那這道諭令,就是把這場災難徹底合法化了。
這不僅是把試煉塔送給了蘇澈,更是把全學宮弟子的命脈,都交到了蘇澈手裡!
以後想進塔?
行。
得看蘇澈的心情。
這哪裡是給蘇澈權力。
這分明是把他推到了整個學宮的對立面,讓他成了所有人的債主。
山長看著下面臉色蒼白、如喪考妣的學子,又看了一眼遠處大門緊閉的黑塔,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小子,你想躲清靜?」
「呵呵,老夫偏不讓你如意。」
「這把火,老夫幫你燒得更旺一點。」
「我倒要看看,坐在火山口,你還能不能睡得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