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宮大比。
這場十年一度的盛事，早已不再是簡單的年輕一輩切磋。
它已經變成了各大勢力博弈的終極戰場，也是決定未來十年資源與話語權的生死局。
大比前一日，傍晚。
夕陽如血，將稷下學宮染上了一層肅穆的金紅。
整個學宮人聲鼎沸。
來自大陸各地的觀禮者、參賽者，以及各大勢力的代表，將這座平日裡清幽的學府擠得水泄不通。
試煉塔頂層，卻與此時的喧囂格格不入。
化身斜倚在軟榻之上，閉目養神，姿態慵懶。
對於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
蘇澈本體，此時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躲懶。
自從幾人從幽冥鬼窟回來後，蘇澈本體就已經不在試煉塔。
聽說是出去遊山玩水，遊戲人間了。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塔頂的寧靜。
蘇澈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眸深邃如淵，閃過一絲精光，仿佛對來人早有預料。
「進來吧。」他淡淡開口。
塔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秀的年輕人，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他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軟榻上的蘇澈，滿眼敬畏，隨後深吸一口氣，垂眸彎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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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方平，奉家師之命，特來請蘇山長，前往後山竹林一敘。」
方平，稷下學宮當今山長唯一的親傳弟子，也是此次大比奪冠的熱門人選之一。
平日裡，他在學宮內的地位極高，即便是那些長老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
但此刻，在蘇澈面前，他卻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知道了。」
蘇澈並沒有抬眼看他，只是輕輕回應：「走。」
……
稷下學宮，後山禁地。
不同於前山的喧鬧，這裡依舊杳無人聲。
鬚髮皆白，身穿灰色布衣的老山長，端坐在竹林深處的涼亭中。
身旁石桌上，一壺清茶正冒著裊裊熱氣，茶香四溢。
老山長一邊品嘗香茗，一邊執棋凝思。
他，又在獨自下棋。
蘇澈緩步走入涼亭，徑直在老山長對面坐下，自顧自倒茶品茗。
對於老山長既不行禮，也不問安。
可以說是無禮至極。
老山長卻絲毫沒有在意，依然沉迷在棋盤之中。
蘇澈茶都已經喝了兩盞，老山長才好像有所察覺，親自為蘇澈斟了一杯茶。
「今年新采的紫竹露，味道著實不錯。」
老山長的聲音溫和醇厚，並沒有因為蘇澈的無禮而動怒。
蘇澈也不客氣，舉杯喝茶。
毫無波瀾的金瞳，直視老山長的眼睛，開門見山問道：「通天塔是什麼？」
老山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茶水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放下手中茶杯。
「唉……」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老山長的目光幽深，透過竹林望向遙遠的天際。
「世人都以為，通天塔是通往仙界的天梯，是這斷絕的武道之路上唯一的希望。」
「但又有誰知道……」
老山長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通天之路。」
「恰恰相反，它乃是一座鎮魔塔！」
「它的作用，乃是鎮壓連接此界與天外異魔界的兩界通道。」
蘇澈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答案，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鎮魔塔？」
「不錯。」
山長點了點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千年前，天外異魔降臨，我人族幾近滅亡。是上古諸聖聯手，以自身聖軀為基，才築成了這座通天塔，將兩界通道徹底封印。」
「而所謂的飛升，也並非是得道成仙。」
「而是每隔千年，當封印鬆動之時，需要有當世的最強者進入塔中，以自身畢生的修為和生命，去加固封印！」
說到這裡，老山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我們所謂的千年一輪迴，聖賢皆無蹤的傳說，其背後便是如此殘酷的真相。」
「那些為了守護這個世界而飛升的前輩們，沒有一個成仙，他們……都戰死在了那座塔里。」
蘇澈靜靜聆聽著，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心中卻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
所謂的武道盡頭，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的犧牲。
「所以……」
蘇澈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幽魂殿的尊上，他是想……」
「毀掉封印。」
山長接過了話茬，語氣冰冷刺骨。
「他的真正目的，便是想徹底破壞通天塔的封印，引天外異魔降臨此界！」
老山長猛地起身，整理衣冠，對著蘇澈鄭重行禮，一揖到底。
「蘇小友，老夫知道，你志不在此。凡塵俗世於你而言，或許只是一場遊戲。」
「但此事，干係天下蒼生，干係億萬生靈的存亡。」
山長直起身，抬頭望向蘇澈，蒼老的眼中滿是懇求。
「老夫懇請你，此次大比，務必全力出手，奪得魁首！絕不能讓通天塔的鑰匙，落入幽魂殿之手！」
這一拜，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天下震動。
堂堂稷下學宮山長，陸地神仙境的至強者，竟然為了求一個年輕人出手，行此大禮。
但，面對老山長託付天下的鄭重請求，蘇澈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老山長的悲天憫人，並沒有打動蘇澈。
他甚至沒有受到任何心裡波動，語言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為什麼要幫你？」
山長一愣，顯然沒料到蘇澈會這麼問，乾巴巴地說道：「蘇小友，這可是關係到天下蒼生……」
「天下蒼生的死活，與我何干？」
蘇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是來求道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想讓我出手，可以。」蘇澈頓了頓，「拿東西來換。」
空氣凝滯了一瞬，老山長錯愕了半晌，才撫須長笑。
「哈哈哈哈……果然。」
老山長重新坐下，舉杯飲茶。
「你這性子，倒是與老夫年輕時遇到的那位故人，一般無二。」
他捋了捋鬍鬚，神色恢復從容。
「既然是交易，那老夫自然會拿出讓你無法拒絕的籌碼。」
「只要你能奪得大比魁首，阻止幽魂殿的陰謀。」
「老夫便可以破例，為你提前開啟我稷下學宮的傳承之地——」
老山長頓了頓，這才緩緩吐出了四個字：「聖人書冢！」
蘇澈表情不變，眉頭微微一挑。
沒聽說過啊，不過聽名字應該是個好地方。
老山長似乎猜到了蘇澈不知道具體情況，繼續介紹：「那裡是歷代聖賢坐化前留下大道感悟的地方。」
「那裡，應該有你所求的道。」
以蘇澈先前所展現的戰力已是登峰造極，唯有道才是他現在所要追求的。
蘇澈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
「好。」
蘇澈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個字出口，交易達成！
老山長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既然交易已成，那就沒什麼好聊的了。
蘇澈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直接起身離開。
老山長心愿已了，心情不錯，重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再也壓制不住。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耀在稷下學宮的演武場上。
「當——！當——！當——！」
九聲雄渾激昂的鐘聲，響徹了整個神都，震盪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稷下學宮大比，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