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嘲笑聲還卡在喉嚨里,臉上的表情從鄙夷到錯愕,僅僅用了一瞬。
在無數人驚恐的注視下,裂紋以極快的速度,瘋狂蔓延。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眨眼間,通體漆黑如墨的問天石,竟被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徹底覆蓋。
嘩啦!
蘇澈方才轉身,走出第三步,高達三丈的石碑轟然倒塌,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台下眾人瞬間閉嘴,安靜了片刻。
蘇澈腳步頓住。
他有些僵硬地回過頭,看著地面上的石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尷尬。
太尷尬了。
他真的已經很小心了。
「……」
全場寂靜了足足三個呼吸,才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譁然。
「碎……碎了?!」
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說他是廢材!肯定是惱羞成怒了!」
一個身穿錦衣的世家公子指著蘇澈,笑得前仰後合。
「連一點靈光都沒有,肯定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所以才動用蠻力把石碑給打碎了!這簡直是無能狂怒啊!」
「會不會是石碑年久失修,恰好壞了?」旁邊有人弱弱地插了一句。
「壞個屁!方平師兄剛才測的時候還好好的!分明就是這姓蘇的心術不正,被問天石排斥,所以才毀屍滅跡!」
「毀壞公物,這可是大罪!還是稷下學宮的至寶!這下看他怎麼收場!按律當逐出大比!」
人群中,各種幸災樂禍的聲音此起彼伏。
高台之上的裁判長老,此刻也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一地狼藉,臉色不由一白,又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瞬息間,臉色已變了三變。
這問天石可是學宮的臉面啊!
「蘇澈!」
長老怒髮衝冠,指著蘇澈大聲呵斥:「你竟敢公然毀壞問天石!簡直是膽大包天!這是對我稷下學宮的大不敬!來人!把他給我……」
「慢著。」
蘇澈無奈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臉無辜地看著那個暴怒的長老。
「那個……如果我說,是它自己碎的,跟我也沒關係,你們信嗎?」
「信口雌黃!哪怕是聖人親臨,也不可能讓問天石自碎!」長老氣得鬍子都在抖。
貴賓席首位。
大皇子姬無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來,這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想。
蘇澈修的必然是見不得光的邪道,或者是只修肉身不修神魂的莽夫。
這種力量體系與問天石的浩然正氣相衝突,被石頭強烈排斥,才會導致這種結果。
「莽夫終究是莽夫。」
姬無夜心中給蘇澈下了一個定義,眼中的忌憚之色淡去了幾分。
然而,現場還是有少數幾人,能看得明白。
或者說,兩個半人。
第一個自然是蘇澈自己。
他看著那一地粉末,心裡不僅沒有愧疚,反而有些肉疼。
「我都已經把力量壓制到億萬分之一了,連呼吸都屏住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脆啊?」
蘇澈在心裡不停的腹誹。
「這下好了,稷下學宮那幫老摳門肯定要以此為藉口讓我賠錢。我可沒錢啊,不會讓我肉償吧?」
第二個看懂的人,則是坐在看台另一側的七公主,姬月舞。
與其說是姬月舞,不如說是寒淵。
她臉色含僑,眼神卻透著冷光。
一副瞭然的神色,不停打量著蘇澈。
而最後半個人便是稷下學宮的老山長了。
老山長昏昏欲睡,臉色蒼老,看起來隨時都會駕鶴西去。
眼神泛光,若有所思地盯著蘇澈看,仿佛想要將他看穿。
問天石雖是凡間難得的寶物,萬法不侵,但遇到上界的神力卻一觸即潰。
「此子體內的東西……」
老山長臉色平靜,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竟然連問天石都不敢窺探?甚至連承受其一絲氣息都不配?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裁判長老正準備宣布結果,把蘇澈淘汰出局。
「慢。」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瞬間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喧鬧。
老山長緩緩起身。
他身形佝僂,但站起的那一刻,卻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原本還在叫囂的眾人,瞬間閉上了嘴巴。
老山長略有些忌憚的看了蘇澈一眼,又轉過頭,對著全場,語氣平靜地說道:「問天石乃上古遺存,歷經無盡歲月,靈性早已耗盡。今日崩碎,乃是天數已盡,壽終正寢,非人力所為。」
這番話,明顯是在睜眼說瞎話。
但出自老山長之口,那就是金科玉律,就是不可質疑的真理。
「蘇澈……」
老山長頓了頓,最後給出了判決:
「過關。以此前試煉塔通關第九層的成績為準,列為特等。」
嘩——
全場雖然沒有人敢反駁,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不服。
這分明就是包庇啊!
而且是明目張胆的包庇!
大皇子姬無夜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手指發力,手中茶盞瞬間崩碎。
但老山長當面,他也不敢造次,只得冷哼一聲,重重摔回椅子上。
「多謝山長明察。」
蘇澈對著高台上的老頭拱了拱手,心裡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用賠錢,算這老頭上道。
迎著一眾嫉妒、鄙視的目光,蘇澈施施然走下了台。
當他路過方平身邊,方平抬手攔了一下。
方平此刻神色凝重,壓低了聲音問道:「蘇兄,真的是石碑壞了嗎?」
方平不是傻子。
他剛才離得最近,雖然沒有看到具體情況,但蘇澈身上一閃而過的氣息,他還是能感應到的。
蘇澈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誰知道呢?可能是它累了吧,想休息了。」
說完,他便不再解釋,繼續向前走去。
蘇澈目不斜視,經過七公主身側,卻不想寒淵戲謔的聲音傳來。
「別裝了。」
「我知道,就是因為你,石碑才碎的。」
姬月舞端坐在位置上,對著蘇澈眨了眨大眼睛。
「不過……你也別得意太早。下一輪可是實戰,小心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
蘇澈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微撇,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剛才憋了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發泄呢。
既然石頭不能打,那就打老鼠好了。
咚——!
演武場上方的震天鍾再次敲響。
裁判長老雖然心裡不爽,但也只能按照流程,繼續主持大比。
「第一輪測資結束!」
「全員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開啟第二輪修羅斗場!」
隨著這聲令下,演武場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幾個身穿稷下學宮普通弟子服飾的陰戾青年,緩緩聚攏。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澈,袖口中,有幽綠色的光芒隱隱閃爍。
那是屬於幽魂殿死士特有的標誌。
斗場?
不。
對於他們來說,真正的獵物,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