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塔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澈背負雙手,神色淡然地跨過門檻。
阿木抱著斷劍緊隨其後,面無表情。
而洛璃,神色略顯緊張,手指緊拽衣角,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向。
此時夜已深,原來靜謐祥和的稷下學宮,此刻卻充斥著金戈鐵馬的肅穆之色。
放眼望去,學宮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身披重甲的士兵。
這些都是大皇子最為倚重的東宮私軍,黑甲禁軍。
數千人高舉火把,將夜空燒得通紅,映照得每一名士兵的臉都顯得猙獰可怖。
出來看熱鬧的學宮弟子和教習,都被粗暴地驅趕到廣場一角。
他們臉帶惶恐,在一排排泛著寒光的長槍面前,瑟瑟發抖。
「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刷!刷!刷!
數千道目光,瞬間匯聚到了試煉塔的門口。
緊接著,無數弓弦拉滿的緊繃聲響起。
眾人皆驚,大氣都不敢出。
蘇澈停下腳步,微微眯眼,視線掃過全場,嘴角勾起譏諷的笑意。
「看來,神都的人很好客啊。」
他的神識鋪開,頃刻間覆蓋了整個稷下學宮。
黑壓壓的軍陣前方,一名中年男子身穿暗紅戰甲,氣息雄渾,端坐在一頭體型龐大的黑鱗妖虎背上,威風凜凜。
顯然,這就是剛剛喊話的人。
他手持一桿丈八蛇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澈,眼中滿是貓捉老鼠的戲謔。
此人正是黑甲禁軍的統領,趙天煞。
他一身修為已至化神境初期,平時仗著東宮的名義橫行霸道慣了。
在神都也是有赫赫凶名的人物。
「蘇澈!」
趙天煞舌綻春雷,聲音中夾雜著雄渾的真元,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大皇子有令!神都今夜全面戒嚴,捉拿亂黨!任何人不得擅自離京!」
他手中的蛇矛猛地指向蘇澈身後的洛璃,厲聲喝道:
「你身為學宮學子,竟敢公然勾結天衍聖地的妖女,意圖謀反!若是識相,就立刻自封修為,束手就擒!否則,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妖女?」洛璃臉色一白,忍不住上前怒斥,「我是天衍聖地當代聖女!此次前來是為了求救,何來勾結?何來謀反?你們這是血口噴人!」
「哈哈哈哈!」
趙天煞仰天狂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一拉韁繩,座下的黑鱗妖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嚇得遠處那些學子瑟瑟發抖。
「聖女?」
趙天煞止住笑聲,眼神陰冷。
「大皇子殿下說是妖女,那你就是妖女!別說是你,就算是天衍聖主來了,今晚也得給我趴著!」
說罷,他不再理會洛璃,轉而將目光鎖定蘇澈。
「蘇澈,本統領數三聲。三聲之後,你若不跪……」
「太吵了。」
蘇澈淡漠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趙天煞盛氣凌人的威脅。
他微微側頭,伸手捅了捅肩膀上梳理羽毛的小黑。
「清理一下。」
趙天煞愣住了。
周圍的禁軍愣住了。
就連被逼到角落裡的學宮弟子們,也都愣住了。
讓一隻鳥來清理?
怕不是傻了吧?
趙天煞臉上的橫肉抽搐著,眼中怒火暴漲,「混帳東西!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眾將士聽令,給我……」
他的「殺」字還沒出口。
那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胖得有點可愛的小麻雀,突然睜開雙眼。
暗金色的瞳孔不帶絲毫感情,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凶禽。
「啾。」
九幽冥雀引頸輕啼,口中黑色火苗細若遊絲,吞吐而出。
火苗隨風飄起,悠悠蕩蕩,向著趙天煞飛來。
「裝腔作勢!」
趙天煞冷笑一聲,手中蛇矛猛地刺出,捲起一道狂暴旋風,向著黑色火苗絞殺過去。
黑色火苗並未被狂風攪碎,反而火仗風勢,越演越烈。
不一會兒,便長成了拳頭般大小的火球。
「什麼?!」
趙天煞瞳孔驟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他下意識催動座下妖虎後退,可空間卻仿佛被禁錮了,他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球繼續飄蕩過來,撞擊在他的護體罡氣上。
啵。
護體罡氣應聲而碎。
火球力道不減,繼續撞擊在了趙天煞的暗紅戰甲上。
緊接著,黑色火焰猛然暴漲,瞬間淹沒了趙天煞和他座下的黑鱗妖虎。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這位不可一世的禁軍大統領,竟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火焰化為虛無。
只剩那杆失去主人的丈八蛇矛,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發出清脆刺耳的迴響。
長矛落地聲,將驚呆的眾人驚醒。
他們這才恢復了神智。
大張的嘴巴微微合攏,胸腔開始繼續起伏。
剛才發生了什麼?
化神境強者,被一隻小鳥吹出的小火苗吞沒了?
「咕咚。」
不知是哪個禁軍士兵咽了一口唾沫。
三千黑甲禁軍方才如夢初醒,齊刷刷後退三步。
發出整齊劃一的兵甲碰撞聲。
他們緊拽兵器的雙手微微顫抖,眼中殺意斂去,漸漸染上驚懼。
這到底是什麼凶禽?
蘇澈卻已經對這一切司空見慣。
他伸出手指,輕輕撓了撓九幽冥雀的下巴。
九幽冥雀很是享受,微微眯起眼,發出呼呼的喘息聲。
蘇澈這才抬起腳,不急不緩走向三千禁軍。
三千禁軍懾於九幽冥雀的淫威,不由後退。
「借過。」
蘇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三千禁軍如蒙大赦,紛紛讓出一條通道,竟無一人敢攔!
蘇澈旁若無人,帶著阿木和洛璃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學宮深處。
越靠近後山傳送陣,蘇澈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直到來到傳送陣前,他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結果,真如他猜測。
學宮的傳送陣被毀了。
蘇澈眉頭微蹙,眼神淡漠地看著眼前的廢墟。
老山長注意到蘇澈過來,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長嘆了一口氣。
「蘇澈,你來晚了一步,傳送陣已經被他們毀了。」
「想要修復,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
「半個月……」
洛璃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蘇澈伸手虛扶了一把,才堪堪沒有倒下。
「半個月?」蘇澈眼神微冷,「我半天都等不了。」
他緩緩抬眸,目光越過學宮院牆,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層層疊疊的皇宮殿群。
老山長一愣,下意識問:「那你打算怎麼辦?沒有傳送陣,飛去極北至少要兩個月……」
「誰說沒有傳送陣?」
蘇澈轉過身,一襲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我記得,你不是跟我說,皇宮內不是還有一座傳送陣嗎?」
「姬無夜既然毀了我的路,那我就去借他家的路走一走。」
老山長瞳孔劇烈收縮,失聲驚呼:「那可是皇宮!那裡可是有護國大陣和無數高手坐鎮!你難道想……」
「強闖!」
蘇澈輕輕一笑,打斷了老山長的話。
轟——!
壓抑已久的恐怖劍意,毫無保留地從蘇澈體內沖天而起。
神都上空的厚重雲層,竟被劍意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雲後的清冷月光。
蘇澈肩上的九幽冥雀也騰空而起,嘴中發出震徹雲霄的尖嘯。
「既然他們不講規矩,就別怪我掀桌子。」
蘇澈的目光望向皇宮方向,身上的氣勢越來越盛。
「阿木,跟上。」
「今晚,我們去皇宮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