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天地復歸清明。
整個後山禁地，被毀去大半。
洞窟穹頂硬生生被削去整整三分之一，露出洞外天穹。
聖地弟子們噤若寒蟬，眼神中的敬畏之色久久不散。
一縷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般的灰色霧氣，顫顫巍巍地從枯木尊者消失的深坑底部飄了出來。
眾人大驚，這竟是枯木尊者的一縷殘魂。
陸地神仙畢竟生命力頑強，哪怕肉身盡毀，神魂依然苟延殘喘。
「聖主，聖主救我！！！」
那團灰色霧氣中傳出了枯木尊者驚恐至極的哀嚎聲，完全沒了之前的囂張與瘋狂，只剩下對生存的渴望。
「我是宗門唯一的底蘊啊！我不能死！快救我……只要我活著，聖地就還在……」
他一邊尖叫，一邊拼命向莫問天的方向衝去，試圖尋求庇護。
還沒等莫問天有所反應，一直盤旋在蘇澈頭頂的小黑，突然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啼鳴。
對於這種剛剛脫離肉身，還未被污染的殘魂，在它眼裡簡直就是這世上最美味的點心。
「嘎——！」
一道黑色冥火，毫無徵兆地從它口中噴吐而出，急速劃破長空，擊中正在逃竄的灰色霧氣。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僅僅持續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枯木尊者的殘痕，被九幽冥火包圍，被小黑一口吞下，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小黑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拍了拍翅膀，重新落回蘇澈肩頭，還不忘用鳥喙蹭了蹭蘇澈的臉頰，一副邀功的模樣。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無數雙眼睛呆呆地看著站在虛空中的白衣少年，喉嚨發乾，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死了？
聖地的陸地神仙，地位崇高的太上長老真的就這麼死了？
神魂俱滅，連奪舍重生的機會都沒有。
莫問天臉色蒼白如紙，目光落在始作俑者的蘇澈身上。
他從頭到尾一直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擊殺陸地神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天問臉色糾結，內心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掙扎。
宗門陸地神仙境的太上長老身死道消，宗門底蘊盡毀，滿目瘡痍。
他身為宗門聖主，按照常理，他應該拼命維護宗門的尊嚴。
可是……
打？
拿什麼打？
連陸地神仙境的太上長老加上護宗大陣都不是對方一合之敵，自己這個半步陸地神仙境的聖主，又能有什麼辦法？
總不能，真不顧性命，上去送死吧？！
最重要的是，自己這邊確實不占理。
不打？
那天衍聖地傳承數萬年的顏面何存？
今日之後，這中州還有誰會敬畏天衍聖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莫問天身上，等待著這位聖主的決斷。
是戰，還是降？
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虛無縹緲的面子。
莫問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挺拔的脊樑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
他緩緩散去周身靈光，一步步走到蘇澈面前。
在無數弟子震驚的目光中，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地聖主，深深彎腰，對蘇澈行禮。
「蘇公子神威蓋世，」莫問天的聲音乾澀，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苦澀，「今日之事，千錯萬錯，皆在我天衍聖地教導無方，縱容太上長老行兇，差點釀成大錯。」
「我莫問天，代表整個天衍聖地，向蘇公子，也向令姐……賠罪。」
聖地一片譁然。
雖然屈辱不甘，但在場的所有長老和弟子，心底深處竟然都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至少……
不用滅門了。
面對一位能一劍斬仙的恐怖存在，低頭，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蘇澈緩緩收回劍意，轉身落到蘇清雪身邊。
他伸手探了探蘇清雪的脈搏，又分出一縷神識檢查了一下她的識海。
幸好只是暫時昏迷，並沒有傷及根基。
一直緊繃的心神才終於放鬆了下來。
只要人沒事，其他的都好說。
安頓好姐姐，蘇澈這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依然保持著鞠躬姿勢的聖主。
「賠罪？」蘇澈冷笑，語氣中沒有半點客氣，「若是道歉有用的話，我們還修行做什麼？」
莫問天身軀一震，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事兒果然沒這麼簡單就能完。
「蘇公子……想要如何？」莫問天硬著頭皮問道。
「簡單。」
蘇澈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清冷。
「第一，人，我要帶走。不僅僅是我姐，還有洛璃師姐，若她願意，今日我也一併帶走。你天衍聖地不得阻攔，更不得事後報復。」
「這是自然！」莫問天連連點頭，這種時候別說兩個人，就算蘇澈要把整個玄冰獄的犯人都帶走，他也不敢說個不字。
「第二，」蘇澈眼神微眯，露出了幾分精明，「我姐受了委屈，必要的賠償是不是應該？」
「我要你聖地寶庫里……三成的資源。」
「什麼？！」莫問天猛地抬起頭，失聲驚呼。
三成？！
那天衍聖地萬年的積累啊！
這不僅僅是在割肉，這簡直是在放血！
「三成……這也太……」一位長老忍不住想要開口反駁。
鏘！
阿木背後的斷劍輕輕彈出半寸，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那長老瞬間閉嘴，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蘇澈看著滿臉肉疼的莫問天，淡淡道：「怎麼？聖主覺得這買賣不划算？」
「那就換個算法。我把你們全殺了，然後……拿走十成。」
「……」
莫問天看著蘇澈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這少年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做得出來！
「好……」莫問天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依……公子所言！三成資源……稍後便奉上！」
相比於滅門，三成資源雖然肉疼，但好歹還能留下根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就對了嘛。」蘇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三，枯木尊者身上的東西，包括儲物戒，都歸我。」
一位陸地神仙的全部身家，哪怕不如聖地寶庫，也絕對是一筆橫財。
蘇澈向來是過日子精打細算的人，怎麼可能放過？
「沒問題。」這次莫問天答應得很痛快。
反正是個死人的東西，給就給了，只要能把這尊瘟神送走就行。
半個時辰後，天衍聖地的山門前。
阿木背著一大包天材地寶，臉上表情依舊木訥。
小黑站在包裹上，神色威嚴，警惕地盯著周圍。
竟是把這些天材地寶當成了它的私產。
洛璃一臉複雜，跟在背著蘇清雪的蘇澈身後。
她也不知道跟著蘇澈離開是不是件正確的事，但經歷了闖入禁地的事，她也不好再在聖地繼續待下去。
臨行前，蘇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聖地一眾長老道謝。
「聖主，今日多謝款待。」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款待？
把家都快拆了，還順走了三成家產，這叫款待？
「不過，醜話我還是得說在前面，」蘇澈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聲音低沉，「記住，蘇清雪是我蘇澈的姐姐。」
「今日這事兒，到此為止。若是以後讓我知道，你們還有誰敢對她動什麼歪心思，或者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
蘇澈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抬手對著旁邊一塊高達十丈的巨石輕輕一揮。
唰！
整塊巨石瞬間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那就不是削平後山這麼簡單了。」
「我會讓這世間，再無天衍。」
扔下這句殺氣騰騰的警告，蘇澈不再停留，率先踏上了聖地傳送陣。
嗡——！
光芒亮起，幾人的身形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直到蘇澈徹底離開，那股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威壓才終於消散。
莫問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二十歲不到……劍意通神……一劍斬仙……」莫問天低聲喃喃自語。
「這根本不是凡間能培養出來的怪物……」
「此子……難道真的來自傳說中的那個地方？」
他想起了聖地古籍中記載的某些關於上界的秘聞，眼中的忌憚之色更濃了。
「傳令下去！」莫問天猛地轉過身，厲聲喝道：「今日之事，封口！誰若敢泄露半個字，殺無赦！」
「還有……把蘇清雪的名字，列為聖地不可招惹的第一禁忌！」
「就算是遇到了蘇家的一條狗，也給我繞道走！聽明白了嗎？！」
「是！！！」
應諾聲整齊劃一，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天過後，天衍聖地傳出消息，封山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