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榻米的兩邊,睡睡的父母與睡睡和朝霧分席而坐,空曠的房屋裡幾乎聽不見聲音,只有淡淡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咳咳,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索尼音樂的經紀人朝霧蓮,這次來是想和兩位商量一下長濱的甄選問題。」
看了眼板著個臉的睡爸睡媽,又和一回到家就噤若寒蟬,連話都不敢說的睡睡對了個眼神,朝霧知道這是自己該站出來的時候了,於是舔著個臉,做了個自我介紹。
「哦,你就是我夫人說的那個早上來過的經紀人啊,我夫人不是說早上和你談過了嗎,怎麼又來了?」
睡爸冷冷地盯著這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明知故問道。
「啊哈哈。。」尷尬地笑了兩聲,朝霧勉強維持著笑容說道:
「這不是我們坂道系列的負責人今野桑很看好長濱,所以再三叮囑我要盡力而為嘛,不知兩位是否轉變心意了呢?」
「哼,不轉變能行嗎?一個下午,又是上司問詢,又是朋友勸說,光是我這裡就接到了二三十個電話了,貴公司真是神通廣大啊,我要是再不答應,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直接把neru從我身邊帶走啊?」
冷哼一聲,被臨時批准放假的睡爸很是不爽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說著怪話諷刺道。
「您息怒,您息怒,這和公司沒有關係,都是我的個人行為,我也是確實看好您女兒能在藝能界闖出一片天地,才想用這種方式讓您再重新考慮一下,您放心,要是這次談完您還是不願意放長濱上京,我立馬就走,別無二話。」
朝霧賠著笑臉給睡爸沏上了茶水,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來談判的經紀人,反倒像是剛上門的姑爺,正在討好挑剔的岳父大人一樣。
聽他這麼說,睡爸臉色稍霽,鼻孔輕哼了一聲,心想這傢伙還算懂事,動用了這麼多人,也沒真對我施壓什麼的,還都算是好言相勸,只不過能拿出這麼大的手筆,要是最後還讓他空手而歸,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思及此處,睡爸抿了抿嘴,看向手段了得,卻又看起來沒什麼架子的朝霧蓮,徐徐問道:
「朝霧桑,方便問下你的家庭情況嗎?」
「額,具體的不方便透露,不過若是您有興趣,可以去查下目前日本最年輕的警視正記錄保持者,言盡於此。」
朝霧笑了笑,回答的滴水不漏。
睡爸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在這片政治家的兒子是政治家,商人的兒子是商人的土地上,能如此平步青雲之人,背景當然也不言而喻。
無奈地嘆了口氣,睡爸看著這位不知道為何跑出來當經紀人的世家子弟,有些失落地說道:
「朝霧桑你站得高,自然是視底下這些魑魅魍魎如無物,可是neru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們又遠在長崎,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是兩眼一抹黑,什麼忙也幫不上啊,你能理解做父母的那種感受嗎?」
感受到父親話中濃濃的舔犢之情,睡睡此時也不再抱著一開始那種抗拒的心理,小聲說道:「爸爸,我已經17歲了,能照顧好自己的。」
看了天真的女兒一眼,睡爸沒搭理她,只是用灼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面色平靜的朝霧蓮,希望他能聽懂自己的潛台詞。
「我知道了。」
在睡爸的眼神攻勢中恍若不覺的朝霧頷了頷首,露出了瞭然的表情,輕聲說道:
「那麼,請說出您的條件吧。」
早已在心中有過預案的睡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冷靜地說道:
「第一,你必須要保證我家neru的安全,不能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找上她。」
「當然,有我在她身邊,這點請您不必擔心。」
「第二,就算去做了偶像,neru也不能放棄學業,大學還是要考的。」
聽到這個要求,朝霧皺了皺眉,看向臉一下就拉下來的睡睡,輕聲問道:
「長濱,這個得你自己決定才行,要是你不想學,我逼著你也沒用啊。」
睡睡嘆了口氣,她的學習成績倒是還不錯,正常來說的應該是能考上一個好大學的,只是她鬧著要去當偶像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是很想接著讀下去了,現在偶像是能當了,可書卻還要接著讀,不免讓她有種瞎折騰了的感覺。
「嘛,好吧,我會努力的。」
不管怎麼說,都已經干出了這麼多出格的事了,光是為了這些沉沒成本,睡睡此時也只能咬著牙堅持下去,心裡一發狠,她答應了下來。
「好,放心吧,我會儘量幫你,不會讓你太累的。」
懷著同情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朝霧溫聲安慰了一句,全然沒發現坐在對面的夫妻眼神已經開始不對了起來。
和妻子對了對眼神,睡爸咳嗽兩聲,接著說道:
「那這條也沒問題了,最後一個要求,neru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必須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OK,成交,需要我把這些寫進協議裡面嗎?」
朝霧打了個響指,從包里拿出了筆記本電腦,打算修改下協議然後就讓對方簽字了。
「不用了,這些不是我對你們公司的要求,是我作為neru的家長,對朝霧桑你的要求,你確定你能做到嗎?」
睡爸擺擺手,鄭重其事地又問了一次。
看著心思很明朗,就是因為相信自己的道德水平才轉變態度的中年男人,朝霧蓮深吸口氣,感受到肩膀上傳來了二十年來絕無僅有的壓迫感,他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舉起手指發誓道:
「我朝霧蓮以人格擔保,如果兩位願意相信我,讓我帶走她,直到她從我手下離開為止,我都會盡我所能地保護她的純真,她的善良,她的美麗,她的笑容,絕不會讓她和兩位後悔今天做出的決定。」
沉默良久,睡爸身上如山般危聳的氣質忽然一卸,發出了一聲似無奈,又似解脫的嘆氣聲,拿起筆,在桌上的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就把neru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要食言,朝霧桑。」
輕輕的把筆放在桌上,睡爸眼神複雜地看著人如其名,讓自己看不清楚內在的朝霧蓮,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