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來時迅猛,去時無聲,留下了一地的積雪之後,天地間便重歸寧靜,走在如沙冰般脆爽的道路上,朝霧抽了抽鼻子,感覺被冰冷的空氣刺激的有些想打噴嚏。
「沒事吧,朝霧桑?」
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金川紗耶好心地問候了一句。
「沒啊啊啊——啊切。」
話說到一半,朝霧沒忍住,一個噴嚏打了出去,打完之後,他自己都沒忍住,尷尬地笑了起來。
「嘿嘿,身體還沒從九州的好天氣里轉換過來呢,沒事,適應一會就好了。」
憋著笑意點了點頭,羊醬把自己頭上的耳罩摘了下來,戴到朝霧頭上。
「呼,救命了,真不知道你們怎麼忍得了的,四月份還這天氣,簡直快趕上露西亞了。」
抱怨了一句,朝霧也不和她客氣,搓了搓手,小跑了起來,想要藉助運動產生的熱量對抗嚴寒。
作為東道主,羊醬很配合地陪著他跑了一段路,過了沒多久,兩人便到達了她臨時選中的觀星地——一個不大的公園。
因為剛下完雪的緣故,公園裡人影稀疏,幽遠寧靜,被大雪淨化過的空氣帶著幾分宜人的氣息,無風吹動下的樹木根根挺立,看起來確實頗有幾分別樣的美感。
「走吧,那個小坡背面就是一個小湖,我們去那裡看星星。」
羊醬熟稔地對他說道,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將主導權都交到了東道主的手上,朝霧乖巧地跟著她來到了高坡之上,拿出墊布蓋在覆蓋著白雪的土地上,理理衣服坐了下來。
清冷的月光照耀著湖面,整個世界忽然沉默,只有枝頭上的積雪時不時發出融化的聲音。天空被雪色的反射照的亮堂堂,烏雲散去後,星星終於也露出頭來,沒有讓金川紗耶失望地閃爍著。
疏離的路燈寂寥地發出慘白色的光芒,將北海道少女挺拔的鼻樑分割成兩半,在光照到的地方,她本就白皙的皮膚顯得更明淨了,轉過頭去的朝霧看著看著,竟有些沉迷其中,本來就對星星沒什麼興趣的他乾脆托著下巴,欣賞起了他眼中真正的美景。
羊醬對他的行為早有察覺,不過她卻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依舊抬著頭,把心思都投入了漫天的星辰之中。
他看她,她在看星星,氣氛寂靜而美好,不過在這個小小的公園裡,最開心的人還輪不到他們。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一個背著包,社畜模樣的中年男人放下望遠鏡,臉上湧起了狂喜之色,趕緊從包里取出了攝像機,嘴裡念念有詞道:
「沒想到在北海道也能有意外收穫,聽說這個朝霧蓮家裡有錢的很呢,看來可以大賺一筆了。」
作為一個兼職狗仔的佐藤也是從東京來此公幹的,雖然並不覺得北海道有什麼值得拍的素材,不過把攝影當成愛好的他還是帶上了最愛的攝像機,打算拍幾張留作紀念。
在完成了自己工作之後,正好雪也停了,作為一個攝影愛好者,佐藤敏銳地察覺到了有出片的好機會,因此不顧嚴寒,也來到了這個稍顯偏僻的小公園,不過還沒等到他找到合適的拍攝地點,陰差陽錯之下,居然被他發現了馬上有一部新電影要上映的新人演員兼坂道高層在此與人幽會,這下他可什麼美景都管不上了,趕緊拿出了吃飯的傢伙,想要把這天賜的富貴給抓住。
沒有讓他失望的是,對方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一直到他把相機組裝完畢,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激動地長按著快門,相機咔嚓咔嚓拍下了一大堆畫面。
確認畫面里的人像足夠清晰後,佐藤鬆了口氣,知道一大疊鈔票已經在向自己招手了,解決了最關鍵的問題後,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二人,忽然有些技癢。
嗯,剛才的照片清楚是夠清楚了,不過不夠完美啊,反正他們也沒發現,不如多拍幾張吧,拍的夠好,說不定真的有人找我當攝像師了呢。
從小就有一個攝影夢,只不過苦於沒有機會,到頭來還是成為了一個普通上班族的佐藤心思一動,已經做起了一片成名,然後成為攝影大師的美夢來,懷著要拍出能轟動全國的照片的志向,他躲進了一旁的樹林裡,躡手躡腳地向著毫無察覺的兩人接近著。
黑暗之中,一個鏡頭從樹幹之間伸了出來,如同漆黑的槍口般對準了朝霧與金川,等待著那決定性的瞬間。
十分鐘,二十分鐘,佐藤的手臂都已經酸痛到不行,可面前的二人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絲毫更進一步的意思。
怎麼回事,你們動一下啊,靠下肩膀,kiss一下,情侶出來玩不就是來幹這個嗎,難不成還真是出來看星星的?
感覺自己手都快斷掉了的佐藤在心中破口大罵道,他倒也沒覺得對方是發現了自己,要不然他們早就走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就是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氣得兼職狗仔把嘴裡的口香糖都快嚼爛了,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指揮他們要怎麼談戀愛。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般,靜止了許久的朝霧終於動了,不過並不是向金川那邊,而是向後躺了下去。
「星星有這麼好看嗎,能看這麼久?」
他好奇地開口問道,從嘴裡出去的水汽遇冷馬上凝結成了霧氣。
「嗯?我也不知道,其實我對天文,還有星座什麼的興趣也就一般,只是純粹的喜歡看星星,一看就能看好久。」
學著他的樣子在墊布上躺下,看著明暗相間,彼此之間可能隔著幾個銀河的距離的星星,羊醬很滿足地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北海道果然淨出怪人啊,如果你去了東京,可能就看不到這麼漂亮的星星咯。」
「是啊,我上次去的時候就發現了,高樓太多,燈光太亮,連星星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了。」
「那怎麼辦,要我送你一台天文望遠鏡嗎?」
朝霧帶著幾分戲謔地問道。
「謝謝朝霧桑,不過還是算了吧,那看的就不是星星,而是星星在鏡子裡的倒影了,我喜歡的是這種一伸手就好像能把它們抓在手裡的感覺,看圖片,我還不如直接上網上搜呢。」
羊醬失笑著搖了搖頭,對他的好意敬謝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