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雜音入耳,叫人無比痛苦。
沙烈聽著那些聲音,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胸腔中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掃過那些低聲議論的沙族,最後定格在站在沙奇身側的沙九身上。
「沙九。「
他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你一個低賤的劫仙沙妖,也敢在本王子面前放肆?方才你口口聲聲說什麼沙大木罪有應得,說什麼他死有餘辜,你這是在胡說八道,已有取死之道。「
面對眾多沙族的指責,沙烈必須找一個宣洩口,而沙九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沙九被沙烈那充滿敵意的目光盯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整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雖然信念強大,可劫仙與長生境之間修為的差距,依舊令他神魂顫慄,恐懼萬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想到身後站著的是沙奇殿下,想到自己方才那番話句句占理,他硬生生穩住了腳步,挺直了腰板。
「九王子,我說的句句是實話,沙大木元老貪墨族中資源、欺壓凌辱同族,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就是在場的諸位同族,又有多少曾受過他的欺壓?「
「他死了,是罪有應得,我沙族上上下下都拍手稱快,這難道不是公道嗎?「
沙九的聲音雖然有些發顫,卻字字鏗鏘,絕不會退讓半點的堅強,要將這些年積壓在心頭的屈辱與憤怒一併傾瀉而出。
「是啊。」
「有道理。」
「沙九說的對,大木元老死有餘辜。」
沙九的話引來了眾多沙族的附和。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沙烈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裂了。
「放肆。「
沙烈暴喝一聲,身形一晃,右手五指成爪,裹挾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土黃色法力,如同一頭憤怒的怪獸,朝著沙九的面門狠狠抓去。
爪風所過之處,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空間寸寸龜裂,裂痕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這一爪,他含怒出手,竟動了殺心,想要當眾擊殺沙九,以儆效尤。
見此,殿中眾人無不色變,幾名離得近的沙族將領下意識地後退數步,面露驚駭之色。
那些原本還在看好戲的人族散修們也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沙烈竟然會如此衝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對一個同族的劫仙沙妖下殺手。
沙九隻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兜頭壓下,如同泰山壓頂,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裹挾著恐怖法力的大手在自己瞳孔中急劇放大。
「完了。「沙九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閉上了眼睛。
二者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
然而就在那隻利爪距離他的面門不過三尺之遙的瞬間,一道身影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橫移而至,擋在了沙九面前。
來者一襲暗金色的沙族王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正是沙奇。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著一層暗黃色的沙晶護盾,如同千萬年的沙岩般堅固。
那隻原本可以輕易撕碎一名劫仙沙妖腦袋的利爪,在觸碰到沙晶護盾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火星四濺,力量被盡數卸去,化作一圈圈土黃色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
「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在殿中炸開,衝擊波將周圍摧毀,一片狼藉。
沙奇紋絲不動,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平靜卻帶著凌然的威嚴,落在沙烈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
「沙烈,你過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佛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讓殿中那些原本已經拔刀準備出手的沙族護衛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沙烈被震退了兩步,右手的五指微微發麻,虎口處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起頭看向沙奇,眼中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沙奇,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個卑賤的劫仙沙妖頂撞於我,以下犯上,我教訓他天經地義,你憑什麼攔我?就憑你以未來沙王自居,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沙奇的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沙九方才說的那些話,句句屬實,沙大木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他的家族也將嚴懲不怠,此事已經全族皆知,你若是覺得他說的不對,大可以去舉證,而不是在這裡暴怒失控下對一個你的同族出手,有失身份。「
沙烈被堵得啞口無言,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沙九死裡逃生,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多、多謝大殿下救命之恩。「他顫聲道,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感激。
沙奇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了幾分:「不必謝我,你說的是實話,做的事也是對的,不必自責,你只是實力弱了一點,心是好的。「
沙九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沒有落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腰板挺得筆直。
這一幕落在殿中那些沙妖的眼中,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沙族將領與普通沙妖們,此刻看向沙奇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熾熱與敬仰。
「沙奇殿下才是真正把我們當自己同族看的那一個。「
「是啊,沙烈九王子平日裡高高在上,何曾正眼看過我們?沙奇殿下卻願意為了一個小小劫仙沙妖當眾出手,這才是我們沙族該有的未來沙王。「
「沙烈方才那一爪,分明是動了殺心,這也太歹毒了。「
「沙奇殿下萬歲,沙奇殿下萬歲。「
聲浪越來越響,越來越齊整,彷佛要將整座王宮的穹頂掀翻。
沙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如同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