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蜀皇朝,眉山郡。
峨縣。
正值盛夏。
烈日當空,明晃晃,將街道都曬得泛白。
走到上面,腳底板滾燙。
男子穿著粗布麻衣,擔著一副沉重的擔子,沿街叫賣。
扁擔彎成弓形,壓在肩膀舊傷上,像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
「賣饅頭,啊……。」
「剛出籠的大饅頭……」
汗水浸透的麻衣,緊貼在身上,粘糊糊的,極不舒服。
吆喝幾聲,嗓子眼兒幹得發啞,見無人購買,他便低下頭,走向下一個街道。
每走一步,便喘口粗氣,呼出的熱氣,噴在臉前,越發熱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滑入眼角,刺得眼睛生疼。
他忙閉上眼,抬起左手,擦乾汗後,勉強睜開眼。
而那扁擔,單用右手扶著,有些搖晃,帶著他也向後仰去。
他連忙用左手搭在扁擔上,穩好後,方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敢停!
太熱了!
停下來,便再也不想動彈。
他叫王道玄,魂穿此地五年了。
穿越前,他是個上班族,每日朝九晚五,當牛做馬,掙些米錢,奉養父母。
好不容易得了一筆獎金,在十一放假,帶上妻女,去峨眉山旅遊。
誰知天降一道雷霆,將他劈到此處,成了峨縣一個商戶的獨子。
這是個修仙世界。
有仙人神通廣大,移山倒海。
有仙人吃蟠桃,偷御酒,長生久視,自在逍遙。
人不修仙,妄少年。
他也曾深入峨縣群山,尋仙訪道,卻只空手而回。
請了兩三個師父,可只不過學一些扎馬步,舉石鎖等平常武藝,連個正經招式也沒有。
他早絕了修仙的念頭,準備當個米蟲,衣食無憂,逍遙一世。
可天不遂人願。
本來家中經營酒樓,日進斗金,可保他一世富貴。
他爹卻不滿足,又菜又愛表現,平日裡喜歡逛青樓,聽信了姘頭的鬼話,說是來年天蜀與仙秦帝國必起硝煙,糧價必漲,抵押了酒樓,連同家裡的存款,全部買了糧食。
結果不言而喻。
兩國沒起爭端,反而仙秦帝國的長公主,嫁給了當今太子劉安,以結百年之好。
糧價大跌,不及原來的三分之一。
王家虧慘了,家中酒樓被抵債不說,連二進的院子也被賣了還債。
僕人散盡,人走茶涼。
沒過多久,他爹便一病不起,捱了二十三天,撒手歸西了。
他娘帶著他,用僅存的十兩銀子,在南城貧民巷,買了一處茅草房,每日裡做些饅頭,讓他上街發賣,勉強餬口。
誰知,過了三個月。
他母親也鬱鬱而終。
彌留之際,留給他一塊玉佩,並一封文書。
說是與城中富戶榮家,訂的娃娃親,叮囑他千萬要娶榮玉芷過門。
安葬了母親。
他攜了訂婚文書和玉佩,前往榮家退親。
想著換些銀兩,自去深山大澤,尋仙訪道。
可那榮家老爺子,中過秀才,做不出那悔婚之事,只說過了三個月孝期,便將女兒嫁給他。
王道玄本不願意。
女人,只會影響我修仙的速度。
可看到榮玉芷生得與前世的妻子,十分相似,一舉一動,莫不勾起他的思念。
他便應了下來,只想成親之後,問問她是否也是穿越而來。
過了三月。
榮家果然信守承諾,操辦了婚禮。
二人得以完婚。
夜深人靜,洞房花燭。
王道玄忍不住問了她的來歷,得知她不是穿越者,也不由喟然一嘆。
事已至此,佳人在懷。
他自然不肯辜負佳人。
春宵苦短,鴛鴦帳暖,窗外鶯啼婉轉,說不盡一夜風流。
次早醒來,王道玄便覺醒了「眾星之主」系統,識海中浮著一片「星空」。
夜幕低垂,識海中漆黑一片,只有兩顆星,一大一小,在閃爍微光。
一呼一吸,一閃一眨,訴說著亘古在以來的孤獨。
他將神識移到星上,瞬間,明悟了其中玄妙。
他是紫薇星主,統御眾星。
後世子孫,每一位都是星辰轉世,帶有一絲本命天賦,生而不凡。
每兩年,他就會產生一顆星珠,可以提高子嗣的天賦等級,同時獲得天賦反饋,得到次一品的天賦。
直到天賦成形後,他便能獲得同樣的天賦。
天賦分為下品,中品,上品,超品,神品,五個等級。
熬上十年,就能獲得一個神品天賦。
這哪是養孩子?
分明是在種惡魔果實。
可是!
他算得不對。
每次升級天賦,需要的星珠,並不相同。
下品,升到中品,需要一顆,然後需求倍增。
中品升上品,需要兩顆。
上品進階超品,需要四顆。
超品到神品,需要八顆星珠。
算下來,整整三十年,才能成就一個神品天賦。
況且,提升與否,與子女的狀態,極有關聯。
四年前,他新得了系統,恰有一顆星珠,見獵心喜,用來提升大女兒王文欣的天賦。
下品天賦,成了中品。
可女兒在娘胎里待了十一個月,出生之後,有些痴痴傻傻,過了兩年時間,才會走路說話。
他後悔不已,再也不敢妄為。
直到現在。
大兒子,王文滿,已經滿兩歲,活潑可愛,滿地亂跑,與姐姐迥異。
而他也積攢了兩顆星珠,忍耐許久,是時候回去實驗一番了。
……
想到孩子,他渾身充滿幹勁,擦了把汗,覺得頭上太陽,也沒那麼毒辣了。
轉過街角,來到一處繁華所在,又叫賣起來。
「饅頭啊!又白又大的饅頭……」
「聞著香,吃得甜,來一個,解解饞……」
「呦!老王,你來打趣我嗎?你想吃,早說麼,快上樓來,保你滿意!……」
這娘兒們,一看就不是好人。
煙花巷?
怎麼又來了這裡。
王道玄也不抬頭,挑著扁擔,向前急走,聽到樓上女人喊道。
「老王,看到兔子了麼?跑什麼!買你的饅頭,送上來,二十個!」
聽到有生意,他也不好走,放下扁擔,取出毛巾,擦乾淨手,才拿出木盤,用竹筷從木桶里,撿了二十個饅頭,「噔噔噔」,跑上樓,前去送貨。
木樓里氣味混雜,瀰漫著不同的胭脂味,有的清雅,有的辛辣,有的充滿誘惑,怕有七八種,融合在一起,就是狗聞到,也會打個噴嚏。
王道玄捏著鼻子,在女子的調笑聲中,完成交易,便落荒而逃了。
倒不是他故作清高。
實在是這些女子,姿色有限,又大膽潑辣。
論身材容貌,言談舉止,無論房內廳堂,哪一樣,比得過家中嬌妻。
可那些女子,偏愛招惹他。
這人要七個,那人要十個。
十棟樓里,他爬上爬下,跑了八個。
走出煙花巷,他那兩桶饅頭,已賣得精光,落得輕鬆。
正要回家,便聽樓上,有人嬌聲笑道。
「老王,晚上再來呦!」
「來個屁!」
王道玄低罵一句,挑上空桶,甩開大長腿,頭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巷子,低頭一嗅,聞到身上帶著胭脂味,不由皺皺眉頭。
這樣回家,怕是又要雞飛狗跳。
攥著衣角,他拱起背,如黑熊般蹭幾下,用汗水遮下胭脂味,才向家中走去。
這事不賴我!
都是系統的鍋!
「天賦:魅惑。
品階:下品。
效果:對異性吸引力增加20%。」
看著,這個從女兒那裡,得來的天賦。
他搖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修仙,修仙!
這魅惑有什麼用?
難道要學那嫪毐,薛懷義,李蓮英?
傍上富婆,走上人生巔峰?
想想,就覺得羞恥。
所以,他不喜歡到這煙花巷,今日實在熱昏頭,走錯了路。
還是兒子的天賦,更實用些。
巧手,下品,雙手靈活至極,對細節操控增加20%。
真是打螺絲,當牛馬的好天賦。
他長長嘆了口氣,見太陽正掛在高空,已是晌午,捲起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輕鬆哼著歌,回到家中。
剛到門口。
便見一個三歲的瓷娃娃,在屋檐下玩耍,穿著繡花短褲,坐在一條小黃狗身上,揪著狗耳朵,邊騎邊喊道,「駕,駕,駕!」
扯得那狗兒耳朵通紅,卻不敢動彈,只「嗚嗚嗚」叫著,討好地搖著尾巴。
那淘氣的小傢伙,正是自己女兒,王文欣,小名喚做阿欣。
「阿欣。我回來了!你又欺負豌豆!」
他將扁擔和兩個木桶,輕放在屋檐下,整了整衣服,邊喊邊向她走去。
「爹!……爹!」
小女孩見了王道玄,立刻丟了土狗,岔開手,一步三晃地跑過來。
她剛剛三歲,走路還不穩呢!
她笑嘻嘻撲上來,揚著花臉,露出嘴角的灶灰,像一隻偷嘴的小貓。
王道玄一把摟過女兒,在她細嫩的臉上,親了一口,鼻子間,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味。
疲憊不堪的身體,像聽到了「敵人還有五秒抵達戰場」,瞬間,滿血復活。
「欣兒,你又漂亮了。」
他舉起她,向天上拋了三次,引得女兒咯咯直笑,才擦去她嘴角的灰,問道。
「你偷吃什麼了!嘴邊還掛著罪證呢!」
聽到女兒咿咿呀呀地說:「烤!烤麵團!爹爹,吃!」
他小時候,最喜歡蹲在灶孔邊,烤一些紅薯,玉米,花生,板栗來吃,別有風味。
可此時家中貧困,女兒只把發好的面,揉成一團,當做零食。
看著她咬著白皙的手指,望向自己,他不禁有些愧疚。
「汪,汪,汪!」
卻是土狗豌豆,終於擺脫魔爪,歡快地搖著尾巴,在他腳邊「滴溜溜」亂轉,似乎在告狀呢。
「回來了?」
聽到外面動靜,正做飯的榮玉芷走了出來。
見以前錦衣玉食的大小姐,穿著半舊的青裙,圍著圍裙,在家中操持家務。
他越發愧疚,左手抱著女兒,右手攬住妻子纖細的腰,笑道。
「媳婦!你可想死我了……」
「啪!」
榮玉芷抬手,將他推開,卻因動作太大,引得傲人身材,一陣亂顫,嬌聲道。
「大白天,別動手動腳的,閨女看著呢!」
她說罷,挑起門帘,剛要進屋,可鼻翼微動,立刻聞到王道玄身上的胭脂味,皺眉喝問道。
「你去煙花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