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簽署完畢,金胤親自將其中一份交給林燦,另一份交給徐柏生,微笑道:「恭喜二位。根據合同約定及林先生事先授權,我行將立即啟動特別劃轉流程。徐老闆,請您確認一下收款帳戶信息。」
徐柏生強壓激動,將早已寫好的帳戶紙條遞給金胤的助理,助理快步離開會議室前去辦理。
簽約完成後的等待,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徐柏生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甚至刻意調整了坐姿,顯得更為鬆弛,但眼角餘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牆上的掛鍾,那黃銅指針每一次微不可察的移動,似乎都牽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為了驅散這份沉默帶來的微妙壓力,徐柏生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愈發懇切的笑容,和林燦刻意攀談起來。
「林先生,這字一簽,我這心裡啊,真是五味雜陳。」
「徐先生,東方報業凝聚了您的許多心血,我可以理解!」林燦微微一笑。
「東方報業在我手裡這些年,也算打下了一點基礎,可自問格局有限,難以讓它更上一層樓。林先生年紀輕輕,就手筆驚人,未來必定能將東方報業帶到一個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徐柏生見林燦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便繼續試探道:
「不知林先生收購之後,對報業和電台,可有什麼初步的規劃?當然,我只是出於一個老東家的關心,絕無干涉之意。」
他這話問得巧妙,既顯露出自己對「心血」的留戀,又將姿態放得極低。
林燦接過寧曼卿適時遞來的熱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一點,語氣平和:
「徐老闆過譽了,傳媒一途,內容與公信力是根本。穩定團隊,延續現有優勢,再看時機謀求發展,無非是這些老生常談。」
「具體的,可能還要先了解一段時間,才有具體的安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並未透露任何具體計劃,卻也沒駁徐柏生的面子。
徐柏生身邊的秘書李小姐,此時眼眸微轉,看了林燦一眼,輕聲道:
「寧小姐,林先生。徐總常說,產業如同子女,擇人而托,比守成更難,更需眼光和魄力。」她的目光在林燦的臉上若有若無的逗留著。
「《東方新聞報》的時政與商業版塊,能有今日口碑,離不開徐總早年定下的『重實據、輕浮言』的規矩,和這些年對採編團隊的持續支持。如今交給林先生,徐總心裡是踏實的。」
「至於東方電台,如今競爭確實激烈,新入場者眾。不過,它積累的聽眾基本盤和那個全國性的廣播牌照,仍是稀缺資源。」
「徐總之前也考慮過加大投入調整方向,只是眼下……精力實在難以兼顧。如今由林先生接手,或許正是它煥發新機的契機。」
「寧小姐眼光敏銳,思維開闊,又走在瓏海時尚的最前沿,有寧小姐在林先生的身邊做參謀,《東方新聞報》和東方電台或許能給大家帶來更多的驚喜。」
徐柏生的這個美女秘書倒是能說會道,看起來很稱職,林燦原本也是在聽著,微微禮貌的頷首,不知為何,林燦總感覺這個女人和其他人有點不同。
林燦正想動用神術探查一下,卻猛的心中一凜。
因為就在這時,林燦感覺到自己識海之中的寶鼎輕輕一顫,原本還在吸收著虛空中五顏六色光線的寶鼎瞬間停止了吸收,變得靜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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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似乎悄然從自己的身上不著痕跡的一掃而過。
如果不是寶鼎有所反應,林燦都幾乎完全感覺不到。
這感覺,和之前在地下暗集被魔寶宗的人用秘法探查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的探查的力量沒有上次那麼強大和全面,寶鼎只是暫時停止了吸收光線,沒有出現那種遮掩自己身形的霧氣。
這股力量的源頭,林燦可以清晰的感應到,就在李小姐身上。
因為雙方距離很近,所以寶鼎的感覺也就更明顯。
魔寶宗?
林燦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是眼神都沒有過多的在那位李小姐身上多停留半秒。
只是林燦心中卻已經明白,徐柏生身邊的這位美女秘書,是魔寶宗的人。
哈哈哈哈……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補天閣到處想要尋找魔寶宗的痕跡,沒想到今日居然在這裡碰上了。
林燦之前就有所判斷,魔寶宗能隱藏得那麼好,他們在世俗間行走的那些宗門弟子,一定要融入塵世,擁有普通人的各種身份才有可能。
看來,這個猜測今日得到了應驗。
這女人跟在徐柏生身邊,瓏海上層社交圈的那些東西,對魔寶宗來說應該不是秘密。
徐柏生是不是魔寶宗的傀儡,還有待觀察。
寶鼎的異常,只是持續了短短兩秒鐘,就消失了。
寶鼎繼續開始吸收著周圍虛空之中的能量,房間裡的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感覺。
這個女人的修為和鬼算子比起來,應該差距很大。
寧曼卿也一直安靜聽著,此刻迎上那個女人的目光,唇角漾開一自然又矜持的笑意。
她自然聽出了這位秘書話語中的機巧與試探,也明白對方將話題引向自己,是一種迂迴的探究。
「李秘書對業務真是如數家珍,徐老闆有你這樣得力的助手,難怪東方報業能有今日根基。」
寧曼卿先給予了得體的稱讚,回答同樣是滴水不漏,「林先生最看重的也是穩紮穩打。至於電台,新的時代總有新的玩法,不急在一時。」
徐老闆哈哈一笑,順勢接過話頭,「曼卿小姐說的是,新時代新玩法,林先生定然是胸有成竹的。」
他恭維了一句,隨即轉向林燦,臉上堆起更為熱絡的笑意,「林先生年輕有為,想必日常除了運籌帷幄,也該有些雅好,用來放鬆心神?不知平日裡喜歡些什麼消遣?」
林燦聞言,抬眼看向徐柏生,神色依舊淡然,甚至顯得更加的隨意和放鬆。
「瑣事纏身,談不上什麼固定雅好。偶爾得空,讀些雜書,或者……到處走走看看,活動一下筋骨,也圖個心境澄明。」
「到處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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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話題,身體都不由自主前傾了些,「哎呀,這可真是巧了!徐某不才,生平最愛此道!要說活動筋骨最好的,當屬捶丸了,沒想到林先生也喜歡捶丸!」
捶丸?
這是誕生在華夏的高爾夫的鼻祖運動啊,這運動男女皆宜,也頗受大夏上層人士喜愛。
只是林燦所說的到處走走,活動筋骨,原本也並不特指捶丸,只是徐柏生顯然誤會了,林燦也沒有糾正,而是順著話頭問道,「看來徐老闆對捶丸一道頗有研究啊!」
「哈哈哈,研究不敢當,不過捶丸一道,講究的是心靜、眼准、氣勻、力穩。」
「我在西郊『青遠山房』常年訂有一片私用草場,依山勢起伏而建,有深草、淺灘、坡地、林障各樣難關,閒暇時去揮上幾杆,那真是……」
他語氣興奮起來,透著股真實的喜愛甚至還有一些自信。
「站在那開闊處,一桿擊出,看著丸球划過弧線,越過水塘、滾上果嶺,所有的煩囂都暫時遠去,眼裡心裡只有那一丸、一桿、一方天地,那份心手合一的專注與舒展,當真是古人所言收其放心,養其血脈!」
他越說越起勁,趁熱打鐵發出邀請:「林先生,我看您也是個懂靜、懂雅趣的人。不如這樣,過兩天,等這交接的雜事稍稍理順,我作東,請林先生,曼卿小姐和金行長一同去『青遠山房』玩玩?」
「那草場養護得極好,景致也清幽。咱們帶上幾套趁手的杆杖,從《丸經》古法到如今的新式打法,都可以切磋一二。活動之後,山房裡的素齋也是一絕,清茶淡酒,閒話古今,豈不美哉?」
這時,金胤也笑著插話進來:
「徐老闆這提議著實風雅。捶丸一道,自古便是君子之戲,養性怡情。」他轉向林燦,語氣熟稔中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也算是給林燦解圍。
「不過,林先生,您之前提過,帝京那邊幾位先生約談的日子,似乎就在近期?時間上怕是要仔細安排。」
林燦對金胤微一頷首,順著話頭對徐柏生道:
「金行長提醒的是,我這邊的行程的確有些滿了,看來徐老闆盛情,只能心領了。」
「但捶丸確是雅事,我都有些手癢。不過不巧,過兩日確需動身去一趟帝京,有些事務亟待處理,恐怕短期內無暇分身。」
徐柏生臉上立刻顯出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連聲道:「理解,理解!林先生事務繁忙,自然是正事要緊。帝京……那可是風雲匯聚之地,林先生此行定然重要。」
「不過,說到捶丸,我也有一些經驗……」林燦話鋒微轉,掃了那個女秘書一眼之後,竟主動延續了話題。
「徐老闆是偏好用攛棒遠攻奪險,還是慣使撲棒近處巧取?我記得古籍里似有『斜坡用攛,臨水用撲』的說法,不知實地是否應驗?」
徐柏生精神一振,沒想到林燦不僅懂,而且對古籍場地都如此熟悉,立刻興致勃勃地接上:
「林先生果然是行家裡手!攛棒勢大,求個一力破巧;撲棒精妙,重在審時度勢。您說的那兩句要訣,正是切中要害!」
「不瞞您說,為攻克青遠山房攬月潭那水邊斜位,我特意仿製了幾支古畫上的鷹嘴撲棒,手感與常見的丸杆確有不同,下次一定請您品鑑!」
幾人聊著捶丸的話題,時間過得飛快。
約莫半個多小時後,會議室門被敲響,金胤的助理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張加蓋了銀行專用章的確認回單,徑直走到金胤身邊低聲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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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胤聽完,臉上笑容加深,轉向徐柏生:「徐老闆,款項已全部劃轉至您指定的帳戶,您可以隨時通過電話或前往櫃檯查詢確認。」
徐柏生霍然起身,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回單,仔細看了上面的數字和銀行印鑑,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真心笑容。
他再次向林燦伸出手,這次握手的力度大了許多:「林先生,多謝!從今日起,東方報業就是您的了!希望它在您手中,能更上層樓!」
「承徐老闆吉言。」林燦與他握了握手,「後續的交接事宜,曼卿會與您那邊的人對接。」
「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定全力配合!」徐柏生連連點頭。
大局已定,氣氛鬆弛下來,眾人又客套了幾句,徐柏生便帶著手下知趣地先行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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