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雪開的是一輛半新的黑色國士牌轎車,樸實無華,和街上那些公務用車看起來並無二致,倒很符合他如今巡查使的身份——不張揚,很低調。
車子駛出香山苑靜謐的林蔭道,重新匯入帝京城傍晚的車流。
帝京城中的那些煤氣路燈一盞盞亮起,整個城市展現出與白日不同的風貌。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片建築風格迥異的區域。
這裡的樓房多用巨大的石材砌成,有著粗獷的線條、高大的拱券和廊柱,窗戶也是圓拱形,不少建築外牆上還有著繁複的浮雕,描繪著神話傳說或征戰場景,充滿了一種異域情調的美感。
「這裡以前是西大陸商人聚集區,後來慢慢變成了特色餐飲和娛樂場所。」
蕭暮雪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拐入一條側街,一邊簡短介紹,「醉樓蘭是這裡最有名的館子之一。」
「樓蘭……」
林燦看著窗外那些極具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若有所思。
在這個世界的大夏歷史與地理認知中,「樓蘭」一直是指西方大陸那個曾經輝煌一時的古老文明——大致對應他認知中的古羅馬。
樓蘭的英文名,在這個世界翻譯過來是man lan,即羅馬人的土地。
而大夏的「陰山」山脈,從地理上看,是分隔大夏本土與西大陸廣袤荒原和草原帶的天然屏障,是地球上的烏拉爾山。
西域,是指陰山以西的西大陸諸國。
這種地理歷史的錯位與融合,時常讓林燦感到一種奇妙的疏離與熟悉感。
華夏歷史中最重要的地理坐標就是陰山,因為陰山是華夏文明與胡人的歷史分界線。
這個世界大夏的歷史傳承是完整的,大夏自古以來一直以來都是橫跨整個東西方大陸的龐大帝國,威懾整個西方大陸,陰山,也就是烏拉爾山上,漢人修建的古長城此刻依然健在。
而在他來的那個世界,華夏的歷史已經被人系統性,刻意篡改得面目全非。
因為國內一直找不到陰山,那些人沒有辦法,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才強行把內蒙的大青山改名為陰山,公然篡改了華夏的歷史記憶。
而在明代留存的《坤輿萬國全圖》中,華夏的陰山就是烏拉爾山。
漢朝的典籍之中明確記載的陰山在長安以西萬里之外,這也是烏拉爾山到長安的距離。
歷史上,樓蘭和西域在陰山以西,指的其實就是歐洲。
然後,等到清末民初,一個歐洲人到j轉了一圈,指著幾個小土堆說那就是華夏人念念不忘想要征服的樓蘭,然後原本陰山以西的樓蘭就跑到了j。
唐朝的疆域廣大,李白出身於中亞的碎葉城,唐朝人想要征服的樓蘭只能在碎葉城以西,不可能就在碎葉城以東的唐朝疆域之內。
李白在他的《塞下曲》中有一句詩,「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王昌齡《從軍行》中也有一句,「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辛棄疾的《送劍與傅岩叟》中雲「且掛空齋作琴伴,未須攜去斬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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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唐至宋,無數華夏人想要斬樓蘭,但最終斬了樓蘭的,是明代的永樂大帝。
永樂大帝斬了樓蘭之後,把自己斬樓蘭的的永樂大帝寶劍永遠留在樓蘭,這是華夏帝王的終極浪漫和對李白等人的交代。
(梵蒂岡的客家話就是皇帝宮)
後世的華夏人對自己的歷史敘事權和歷史真相的系統性喪失是前所未有的。
有人不想華夏人醒過來,不想華夏人知道自己是誰,不想華夏人知道自己的祖先幹了什麼,他們只能不斷在華夏人的歷史上動手腳。
只在陰山和樓蘭兩個關鍵的歷史地理坐標上動下手腳,華夏人的歷史,就被他們硬生生往東割裂挪移了一萬里。
這才是真正的四兩撥千斤。
想到這些,老爺子也只能暗暗搖頭。
好在,這個世界的大夏還沒有睡死過去。
醉樓蘭酒樓是一棟三層高的石質建築,門前矗立著幾根仿羅馬風格的多立克石柱,門楣上用遒勁的大夏文字和飄逸的樓蘭花體字共同鐫刻著店名。
酒樓門口的石牌上,還記載著千年以前,大夏的戰神李靖將軍帶領軍團攻破樓蘭的碑文和雕刻。
雖已入夜,門前車馬不絕,穿著體面的食客進進出出,生意極好。
蕭暮雪顯然已是熟客,門口穿著樓蘭風格束腰長袍的侍者一見他的車,便殷勤地上前引導停車,並恭敬地將三人引入店內。
內部裝潢同樣充滿了融合趣味:高聳的穹頂上繪著大夏風格的祥雲仙鶴,但支撐穹頂的卻是羅馬式的肋拱。
牆壁上掛著大夏的水墨山水,角落裡卻立著羅馬風格的盔甲雕塑。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氣息以及酒水的醇味,令人食指大動。
侍者領著他們徑直上了三樓,進入一個早已預留好的臨街包間。包間不大,但布置雅致,窗戶開著,可以俯瞰下面街道的燈火,又保證了私密性。
「這裡的招牌是烤全羊和羊肉抓飯,是當年大夏軍團攻破樓蘭的犒賞宴,用的是陰山北面草原運來的上好羔羊,肉質鮮嫩不膻。酒也不錯,有一種本地釀的『琥珀光葡萄酒』,味道醇厚。」
蕭暮雪做主點了幾樣特色菜,又要了一壺琥珀光。
等待上菜的間隙,燕翎好奇地打量著包間內的陳設,林燦則和蕭暮雪繼續閒聊,話題從天南海北逐漸收攏到帝京的見聞與各自現狀。
很快,菜餚陸續上桌。
碩大的銅盤盛著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滋滋作響的羊腿和肋排,撒著孜然和不知名的異域香料,香氣撲鼻。
羊肉抓飯粒粒分明,浸透了羊油和胡蘿蔔、葡萄乾的甜香。還有幾樣清爽的涼菜和面點佐餐。
蕭暮雪提起酒壺,給三人都斟了一杯琥珀光。酒液呈淡金色,在燈光下確實如琥珀般流光溢彩,酒香濃郁。
「來,為你們接風,也……恭喜。」蕭暮雪端起酒杯,看了看林燦,又看了看燕翎,話雖簡單,但誠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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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林燦和燕翎也舉杯相迎。
琥珀光入口,果然醇厚甘冽,暖意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初春夜間的微寒。
美食當前,氣氛愈發輕鬆。
蕭暮雪雖話不多,但介紹起菜品和帝京一些風土人情倒也細緻。
燕翎對帝京頗為好奇,不時提問,蕭暮雪也都一一解答。
林燦則一邊大快朵頤——這醉樓蘭的羊肉確實名不虛傳,外焦里嫩,香料用得恰到好處,一邊聽著兩人交談,偶爾插科打諢幾句,引得蕭暮雪冷臉吐槽,燕翎抿嘴輕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不知不覺又轉到了工作上。
蕭暮雪揮手之間,整個包間就被一個靜音結界包圍,這裡的話,再大聲,也傳不到外面。
「你明天去鎮魔司總部報到,流程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典案學士權限很高,那邊自然會有人接待安排。」
蕭暮雪抿了一口酒,「不過帝京總部不比地方,關係盤根錯節,水也深,一切還需行事謹慎些。」
「我們就是來做研究的,辦完事就走,應該牽扯不到太多。」林燦撕扯著一塊烤得酥香的羊排說道。
「但願如此。」蕭暮雪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神里透出一絲凝重,「帝京這地方,看著光鮮亮麗,平靜無波,但水面下的東西,有時候比地方上更麻煩。」
「你現在有什麼麻煩麼?」林燦立刻問道。
蕭暮雪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說,但看到林燦和燕翎投來的關注目光,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現在手上有三年前的一樁舊案,當時城內『碧波潭』清淤——那是個小湖,皇家園林外圍的活水景觀——結果從湖底的一處淤泥里,撈出了五十多顆人的顱骨。」
包間裡的氣氛似乎隨著這句話微微凝滯了一下。
窗外街市的喧囂隱約傳來,卻更襯得室內安靜。
蕭暮雪的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最關鍵的是,這些顱骨上,被人用極其精細的工具,刻上了名字。經過核對,這些名字……正是過去三十多年來,帝京城警方登記在冊的失蹤人口,主要是女人和小孩。」
燕翎輕輕吸了一口氣。
林燦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眉頭微蹙。
「當時這案子由帝京警察廳接手,震動不小。但查了整整三年,警方那邊幾乎毫無頭緒。」
「沒有目擊者,沒有嫌疑人,沒有動機,那些失蹤案因為時間太久,本身也大多成了懸案。」
「碧波潭面積不小,周圍人流如織,每年從夏天到冬天,都有很多人在那裡游泳,根本無法鎖定嫌疑人,顱骨是怎麼出現在湖底的?是誰刻的名字?為什麼是這些人?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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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暮雪搖了搖頭,「三個月前,案件因為涉及超常理因素和長久未破,被轉交給了補天閣,最終落在了我們地官殿,現在由我負責跟進。」
「三十多年……五十多顆刻名顱骨……」
林燦放下手中的骨頭,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這聽起來不像普通的仇殺或連環殺手。時間跨度太長,目標看似隨機,但又特意留下名字……更像是一種……儀式?或者展示?」
「警方最初也考慮過仇殺或變態殺手,但無法解釋時間跨度和目標選擇,更無法解釋為什麼要把顱骨沉在皇家園林附近的湖裡,還刻上名字。」
蕭暮雪沉聲道,「補天閣接手後,我們通過秘術檢查過那些顱骨和刻痕,沒有發現明顯的妖氣、陰氣殘留,或者詛咒符文的痕跡。」
「被殺之人的死亡原因都沒有半點神術痕跡,刻痕就是普通的物理雕刻,很深,有點凌亂,不是專業人士,像是在……完成某種記錄。」
「通過秘法和殘骸骸骨的一些痕跡,補天閣最終確定,那些失蹤的人,都是被人吃掉了!」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談論這樣的話題,普通人搞不好會反胃。
但在場的三人都見慣了各種場面,聽聞這種反人類的犯罪,沒有絲毫不適。
「失蹤的都是女人和小孩?」燕翎追問道,「有沒有什麼共同點?比如年齡區間、職業、居住區域?」
「年齡從五六歲到四五十歲都有,職業五花八門,有女學生、女工、家庭主婦、小商販的孩子……居住地遍布帝京內外城,看似毫無規律。」
「所以,是有選擇性的。」林燦若有所思,「選擇標準有可能就是為了好吃。」
「對那些經常吃人的人來說,女人和孩子的肉口感更好,這一點,歷史上是有記載的……女人的肉叫不羨羊,孩子的肉嫩,叫和骨爛。」
林燦的話讓房間裡的空氣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好幾度,他看著蕭暮雪,又問道。
「沉屍地點……碧波潭,有什麼特殊含義嗎?風水上,或者歷史上?」
「碧波潭兩百多年前還是一位親王府邸的園林一部分,後來劃入市政公園,算是內城一處景色不錯的活水湖,但談不上什麼特別的風水寶地或者凶地。歷史上也沒聽說有過大規模的血案或祭祀。」
蕭暮雪顯然已經做過功課,「不過,它連接著地下水脈和城內幾條河道,水系比較複雜。」
一個懸而未決三年、甚至可能橫跨三十多年的詭異沉顱案,受害者是弱勢的女性和孩童,留有明顯的標記,卻無任何超自然力量殘留的明顯證據。
這案子透著一股冰冷的、精心策劃的詭異感。
「聽起來很棘手。」林燦直言,「你這邊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蕭暮雪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疲憊:「重新梳理了所有卷宗和物證,走訪了一些還能找到的失蹤者家屬,但沒有突破性發現。」
「感覺就像面對一團濃霧,知道裡面藏著東西,卻怎麼也抓不住。」
「有時候甚至覺得,作案者可能早已經料到這案件暴露後有可能會驚動補天閣,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小心翼翼,每個環節都處理得如此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帝京城內的補天閣強者如雲,一般的謀殺案件,只要找高手用秘術占卜之法就能鎖定一些證據啊,怎麼可能什麼線索都沒有呢?」燕翎也疑惑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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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天閣這邊早已經請高手用占卜秘術占卜過了,但都無法得到任何有用的線索,那些占卜高手反饋的信息都非常一致,那個作案人的身上,應該攜帶著一件特殊之物,那特殊之物可以干擾所有的占卜!」
「特殊之物?」林燦想到了自己體內的寶鼎,除了寶鼎之外,應該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能干擾占卜。
「比如說一些強大的神器碎片,或者是強大妖魔或者神靈遺留的什麼東西,都有可能會讓占卜無法進行!」蕭暮雪總結道。
林燦一直微微皺著眉頭,「所以,這個案件,補天閣現在得到的全部線索匯總起來就是一句話——有可能是一個得到某件特殊器物的普通人,在幾十年間,在帝京城悄悄吃了幾十個人?」
蕭暮雪點了點頭,他看向林燦:「鎮魔司專精妖異詭案,見識過的古怪手段多。若有閒暇,你幫忙看看,有沒有聽說過類似手法的案例,或者……能從孿妖或者其他異類的行為模式里,找到一點啟發?」
這算是同行間的請教了,也顯示了蕭暮雪對這個案子的重視和目前遇到的瓶頸。
林燦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飲盡杯中殘酒。
琥珀光的暖意還在胸腹間流轉,但思緒卻飄向了那五十多顆沉寂在湖底、刻著名字的冰冷顱骨。
這種案件,不可能從新聞與報紙媒體上看到。
靈山腳下的獅駝嶺,能顛覆許多人的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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