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有理會還癱坐在泥水裡的夏小小,他甩掉合金戰刀上的黑色液體,動作乾淨利落。
這些散落在周圍的材料,他並不急著去撿。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幾十米外一團翻湧的濃霧。
「看夠了就出來吧。」
夏小小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激靈,她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躲到陳凡身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棵枯樹的後面,一個身影僵硬地走了出來。
正是那個在渡鴉營地里自稱嚮導的獨眼男人,老鴉。
他舉著雙手,臉上那種市儈的得意消失不見,轉為一種極度的謹慎。
他引以為傲的潛行跟蹤技巧,是這片吃人沼澤里活下來的最大依仗。
他甚至能瞞過一些B級魔獸的感知,悄無聲息地接近它們的巢穴。
可現在,在幾十米外就被發現了。
對方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這說明,從他過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暴露在對方的感知範圍之內。
老鴉走到陳凡面前大約五米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既能表示尊敬,也給自己留下了萬一情況不對的反應空間。
「這位……先生,不,凡哥!」
老鴉的稱呼變了,他對著陳凡,微微躬下了身子。
「我為我之前的無禮,向您道歉。」
他沒有找任何藉口。
實力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可笑。
他那套在營地里忽悠新人的把戲,在這個少年面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夏小小躲在陳凡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對這個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的獨眼龍充滿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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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鴉不敢再賣關子,坦白了自己的來意。
「我過來,是因為確認了您的實力。「
」我手裡有一個情報,一個價值連城的情報,我只願意把它賣給真正有能力吞下它的人。」
「之前在營地,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原來是這樣,」陳凡收起合金戰刀,「但我還是喜歡你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你恢復一下。」
老鴉尷尬地咳了幾聲。
「在這片沼澤的最深處,有一片被稱作腐爛之心的區域。那裡,盤踞著一頭真正的沼澤之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隻獨眼裡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一頭B級的魔獸,腐毒巨鱷。」
「而在它的巢穴里,有一個寶物。」
他停頓了一下。
「生命黑蓮。」
「傳聞中,它能夠起死回生。」
夏小小聽到這個名字,低呼一聲。
「我知道!生命黑蓮,只在理論中存在的S級寶物!龍盾局的資料庫里只有一句描述,說它生長在極端的死亡與生命交界之地,食腐而生,卻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能量!」
老鴉慘笑一聲。
「沒錯,就是那個東西。我曾經的傭兵團,一行十二個兄弟,都是C級異能以上的好手,就是為了這朵蓮花,才進的這片沼澤。」
他的獨眼黯淡下去,「結果,全軍覆沒。只有我一個人,瞎了一隻眼,僥倖逃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
「我願意將那頭腐毒巨鱷的巢穴位置,它的活動規律,以及我這幾年來冒死偵察到的所有情報,全都賣給您。」
「我不要錢。」
老鴉的呼吸變得粗重。
「我只要一樣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眶。
「我這身傷,就是被它的毒息所侵蝕,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惡化。只有用它的心臟,以毒攻毒,我才有一線生機。」
「就算沒有掉落,您能把它殺了,也算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他說完了。
這是他的全部籌碼,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一個計劃多年的復仇。
陳凡轉頭,看向了夏小小。
「背包。」
夏小小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連忙將自己那個巨大的背包轉到身前,拉開拉鏈。
他拿出了兩張剛從沼澤潛伏者身上掉落的擬態皮膚。
皮質完整,沒有一絲破損,上面天然的擬態紋路在毒瘴中流轉著微光。
完美的C級材料。
老鴉的呼吸,在他看到這兩張皮膚時停滯了。
他那隻獨眼瞪得老大。
在沼澤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沼澤潛伏者的擬態皮膚,是所有潛行者夢寐以求的至寶。
用它製作的斗篷或者軟甲,能讓穿戴者近乎完美地融入沼澤環境,是偷襲、偵察、逃命的第一神器。
但這東西的爆率極低,而且往往在戰鬥中就會被打得破損不堪。
像這樣兩張品相完美,沒有瑕疵的皮膚,在渡鴉營地的黑市上,任何一張都能賣出讓一個C級傭兵團瘋狂的天價。
而現在,這個少年隨手就將它們丟在了自己。
「我喜歡欠別人東西。」
「告訴我情報。」
陳凡的聲音響起。
「這兩張皮,就是你的定金。」
「事成之後,那顆【鱷王之心】,雖然不能百分百保證,但掉落了的話,可以給你。」
老鴉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濃霧裡的少年。
他自以為是的珍貴情報,在對方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籌碼。
對方不是在跟他做交易。
對方只是在用一種最高效的方式,獲取自己想要的信息,順便清理掉一個可能會在旁邊礙事的蒼蠅。
自己這點情報的價值,和對方隨手就能產出的這些極品材料相比,不值一提。
價值連城的情報。
用命換來的秘密。
在對方恐怖的產出能力面前,都被稀釋得一文不值。
是啊,一個能單人屠殺一群C級潛伏者,還會害怕一頭B級的魔獸嗎?
老鴉苦笑一聲。
他收起那兩張做夢都想擁有的擬態皮膚,一層層疊好,鄭重地放進懷裡。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黑色的數據晶片,遞向陳凡。
「凡哥,這是您要的東西。裡面有我繪製的詳細地圖,那頭畜生的巡邏路線、進食時間,還有它所有的攻擊模式分析。」
「您應該不只是來尋寶的吧?「
「是我多慮了,您這樣的人,是來清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