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奎指間的香菸也燃到了盡頭。
他看著剛剛走進來的幾人,聲音里不帶情緒的說道:
「行,小凡,將東西和酒擺一擺。」
帶頭的青年叫李凡,他連忙招呼著身後的兄弟,將懷裡的熟食和啤酒放在一個倒扣過來的大木箱上。
油紙包被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面醬紅色的豬頭肉和花生米,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張小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綠色屏幕上的數字顯示著,晚上9點。
他心裡盤算著,人應該都快到了。
和他想的差不多,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廢棄的庫房門口,人影晃動。
三五成群的小青年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迷茫與亢奮的神情。
每撥人進來,都會被先到的人帶著,走到張小奎面前,有些拘謹地喊上一聲「奎哥」。
張小奎只是點頭,偶爾遞過去一支煙。
他沒有多餘的話,但這種沉默,反而讓他在這些同齡人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庫房裡的空氣漸漸變得渾濁,汗味、煙味還有廉價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屬於年輕荷爾蒙的躁動氣息。
九點半,進來的人流漸漸稀疏。
張小奎感覺人來得應該差不多了。
他掐滅了菸頭,看向身邊一個眼神狠厲的青年,開口道:
「你去點點人,看看都回來沒?」
這人是趙峰,小奎的髮小,因為下手從來都是下死手,所以有個外號叫「黑手峰」。
趙峰咧嘴笑道:
「小奎哥,我都瞅著呢,就盛名那小子沒回來了,現在一共來了98個人了。」
張小奎的嘴角向上扯了扯,他環視了一圈擠在庫房裡的這些面孔。
「沒想到,我小奎的人品居然這麼好,讓諸位兄弟這麼看得起。」
他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眉宇間帶著一股煞氣的男人笑罵起來。
「你小奎別的不說,講道義是沒得說,不然我也不可能和你玩不是。」
這是方天理,因為對方不講道義,便捅了對方三刀,所以人稱「三刀哥」。
張小奎笑了。
「方哥,抬舉我哦。」
方天理擺了擺手,從箱子上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以後,咱們這些人裡面只有你這一個大哥,叫我天理就行。」
張小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客氣。
蛇無頭不行。
這個道理,他現在比誰都懂。
他轉向方天理,直接吩咐道:
「天理,去看看盛名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庫房門口就傳來一個無奈的聲音。
「不用看了,我是被老余給拖住了。」
來人正是盛名,也是小奎的髮小。
因為父親是賣狗肉的,但是每次都把狗的生殖器給留下,所以被起了個外號,叫「狗籃子盛」。
盛名一臉晦氣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5個人。
而在這六個人里,走在最後面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的出現,讓整個庫房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嘈雜的人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什麼?」
「老余來了?我艹,這還入伙個毛線?」
一個剛喝了口酒的小青年差點把酒噴出來,壓低了聲音罵道。
「MD,都來入伙了,JC也攔不住我~!」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
「艹,你是不是喝多了啊?這是一回事嗎?」
「對啊,老余要是現場給小奎哥帶走了,這不就扯犢子了嘛。」
「不行就把老余綁了。」
「我艹,你牛批,你信不信你動老餘一根手指頭,你回家你爸媽能死給你看。」
「哎呀,這可咋辦啊?」
「聽小奎哥的~!」
「對,聽小奎哥的~!」
竊竊私語聲像是蚊子哼哼一樣在人群中擴散,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不安。
聽到盛名的話,張小奎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重新點燃一支香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叫余則的男人身上。
對方今天沒有穿制服。
這讓張小奎心裡泛起一絲疑惑。
余則是在這片長大的,後來又一直在這片當片兒警,他那張臉,比制服的威懾力還大。
可他不穿制服,至少證明今天不是來找事的。
張小奎吸了一口煙,他決定開門見山。
「余哥,道不同不相為謀,您來這是有事?」
余則像是沒看到周圍那些緊張的眼神,他大大方方地走到木箱旁,找了個磚頭坐下。
一股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散開,讓周圍的小青年們感覺呼吸都有些不暢。
這並不是什麼官威。
余則只是個小小的片兒警,但他從小就講義氣,當了JC更是真心實意地為這片老街坊服務。
在場的這些年輕人,都是從小聽著父母念叨「有事就去找你余叔」長大的。
時間久了,這種信賴與敬畏,就形成了一種天然的壓制。
余則拿起一雙沒人用過的新筷子,旁若無人地夾起一片豬耳朵,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又夾了一顆花生米,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這大半夜的召集這麼多人,我這個JC來看看很正常吧?」
張小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嗯,你的職責所在嘛,現在看過了,可以回去了。」
余則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詫異地抬眼看向張小奎。
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小兄弟,今天的精神狀態,還有身上那股子勁兒,竟然和他見過的那些真正的黑老大有幾分相似了。
就差了點閱歷。
余則繼續夾菜,一邊吃一邊說道:
「來都來了,你不得讓我吃飽啊?」
「咋的,吃你點心疼了?」
張小奎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要吃,我給你拿200塊錢,你出去吃去,你在這裡,兄弟們放不開。」
余則將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調侃。
「呦呵,我們小奎哥,這是竄起來了,好起來了,這隨手就敢打賞我200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