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源遞過來一支海子牌香菸。
柳楓趕緊接過來，先幫王澤源點上，然後才給自己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特供味道讓他鎮定了些許。
他這才敢對著洪久成癟了癟嘴。
「哼，洪大爺，您在我這兒可是劣跡斑斑。」
「哼哼，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好印象呢。」
洪久成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更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轉向王澤源。
「澤源，你看這個小傢伙，還是那么小心眼呢。」
王澤源無奈地白了自己這位老搭檔一眼。
「你說你都60多歲的人了，還是那麼喜歡撩扯人家小輩。」
「小楓不煩你，還能煩誰？」
洪久成一聽，立刻不樂意了，嗓門也大了起來。
「唉，唉，你這傢伙說話就不講理！」
「這不是我們家沒小子嘛，好不容易抓到這小子了。」
「這臭小子小時候又跟個皮猴子似的。」
「我和你講，這小子小時候可好玩了，哈哈哈~！」
「我讓他往啤酒瓶和茶壺裡面尿尿，他就真敢幹呢！」
「嗡」的一聲。
柳楓的腦袋裡瞬間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笑得毫無形象的洪久成。
好傢夥！
驚天大秘密！
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正經的！
敢情鍾二大爺他們那幫喝到過自己「童子尿」的倒霉蛋，根子全出在這傢伙身上！
柳楓的腦子裡瞬間閃過鍾二大爺那張又氣又笑的臉。
他不由得開始盤算，鍾二大爺他們那一票人的仇恨加起來，眼前這位洪大爺到底扛不扛得住。
額……
貌似好像，還真扛得住。
這傢伙自己就夠猛的了，現在就已經是正部級。
要是離任前再去哪裡混搭一下，那可就是副國級的存在了。
鍾二大爺想報仇，這輩子是別指望了。
更何況，洪大爺還有著巨大的年齡優勢。
柳楓幽怨地白了洪久成一眼，氣呼呼地說道：
「前陣子，我鍾二大爺還拿這個事情糗我呢！」
「您說您煩不煩人？」
一直含笑不語的王澤源聽到這個稱呼，眉毛微微一挑，詢問道：
「鍾家老二，鍾河？」
柳楓用力點了點頭。
「就是呢！」
洪久成樂呵呵地說道：
「那這次他可不敢跟我得瑟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得意。
「這次他哥可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了。」
「最後5年了，還能混個龍江書記干，這不是做夢都能笑醒的事情？」
柳楓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哇，這麼厲害？」
這個消息，可比剛才的童年糗事勁爆多了。
「上次鍾二大爺還跟我說，鍾大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什麼出息了。」
「這可是萬萬沒想到啊。」
洪久成感嘆著搖了搖頭。
「那鍾老大這次，可得好好謝謝你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著柳楓。
「沒有你家柳老爺子當年留下的威名，把龍江那片天都給捅破了，哪有他這次的機會啊！」
柳楓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洪大爺，王大爺，我一直有個問題。」
「為什麼鍾大爺家哥四個，都能上到這麼高的位置？」
洪久成鄙視地看了一眼柳楓，顯然是懶得解釋這種在他看來是常識的問題。
他對著王澤源努了努嘴，自己則是又拿起一根香菸，悠哉悠哉地抽了起來。
王澤源瞪了洪久成一眼，然後才轉過頭，笑呵呵地對柳楓說道：
「其實吧，小楓，這個問題很簡單。」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鍾家沒人、沒派系、兄弟幾個還爭氣。」
柳楓認真地聽著，眼神里充滿了求知慾。
王澤源繼續解釋道：
「簡單的講，很多家庭其實也都有好幾個人在體制內，但是能做到主政一方程度的，其實不多。」
「鍾家最大的優勢，就是沒人。」
「他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單傳，親族關係非常簡單。」
「這就意味著，上面用他，不用擔心他提拔一大家子，搞出個什麼家族勢力來。」
「其次，是沒派系。」
「他們兄弟幾個，從來不站隊，不拉幫結派，只做事。」
「這樣一來，在關鍵位置的博弈中，他們就成了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就是他們兄弟幾個自己爭氣，能力確實過硬，放到任何位置上，都能幹出成績。」
柳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些話，算是給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權力核心運作邏輯的窗戶。
他下意識地聯想到了自己的家。
「嗯，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
「比如我家，我爸和我二叔都在部隊，三叔在政府。」
王澤源喝了一口茶水，溫潤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
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
「你看，除非他們自己實力不夠，不然一般都會往上走。」
「但是越走高位，你需要的助力和能力就越多，那麼這個時候就會出現了分配問題。」
「也就是你說的很難有哪家像你鍾大爺家一樣。」
「畢竟龍生九子，子子不同。」
「像其他人家，就會很簡單的將資源優先給成長性高的使用，比如嫡系、親戚和自己派系的人。」
「不是他們不想都讓自己家孩子上。」
「想上到高位的標準，那得是你足夠優秀才行。」
「不然的話，你想，那麼多優秀的人盯著呢，真到了高位，哪個沒有背景？」
「所以拼到最後還是拼的自己。」
王澤源的話語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在柳楓的心湖裡激起層層漣漪。
「鍾家比較顯眼的原因，其實就是他們哥四個都優秀。」
「別人家的，由於名字沒有那麼統一，外面人不知道而已。」
他話鋒一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哈哈哈，畢竟和人較量才是最有意思的嘛！」
柳楓一拍大腿，整個人豁然開朗，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嗨，我這也是走進誤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