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2點。
姑蘇城內一家高檔足療店的VIP包間裡,龔繼河打著哈欠,從柔軟的按摩床上坐了起來。
身上蓋著的薄毯滑落,露出他那略顯肥碩的肚腩。
他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這才慢悠悠地穿上衣服,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
趙副局長上午親自打來電話安排的事情,他硬是拖到了下午才準備動身。
這倒不是他怠慢,反而是他多年來在體制內摸爬滾打總結出的處事套路。
領導安排的事情,尤其是這種看似簡單的小事,絕對不能辦得太快。
你得拖一拖,多用點時間,這樣才顯得你對這件事足夠重視,才顯得你在工作過程之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克服了重重困難。
只有這樣,功勞才能被放大,領導才會覺得你是個能辦事、會辦事的人。
龔繼河晃晃悠悠地走出足療店,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手下一個小隊長的電話。
「喂,小王啊,別他媽在網吧里玩傳奇了,趕緊把隊裡能動彈的兄弟都叫上,開上車,到解放路口的燒鵝店等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鍵盤敲擊聲和叫罵聲,顯然,他手下那幫「精兵強將」正在虛擬世界裡奮勇殺敵。
半個小時後,4輛警車停在了燒鵝店門口。
從網吧里被緊急召喚出來的10多名隊員,一個個睡眼惺忪,臉上還帶著熬夜通宵的油光,懶洋洋地靠在車上抽著煙。
龔繼河打包了一隻燒鵝,這才不緊不慢地上了自己的車,大手一揮。
「出發,去吳江鎮。」
車隊啟動,慢悠悠地朝著李玲玲家所在的小鎮而去。
當車隊晃晃悠悠地駛入小鎮的主街時,龔繼河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鵝腿,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作為一名當了二十多年JC的老油條,雖然平日裡喜歡溜須拍馬,吃拿卡要,但基本的職業素養和敏銳的觀察力還是有的。
太不對勁了。
整個小鎮的主街上,三五成群地站滿了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靠在牆角抽菸,有的蹲在路邊打牌,還有的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眼神不時地掃過往來的車輛和行人,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警惕與兇狠。
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村民。
這是幫會成員特有的氣質。
等警車拐進通往李玲玲家外邊的那條小路時,龔繼河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這裡的人更多。
整條路的兩邊,幾乎被各種小太妹和小混混給占滿了。
龔繼河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紋著過肩龍的壯漢。
那是齊家幫的一個小頭目,外號「黑皮」。
他心中暗罵一句,MLGBD,果然是齊家幫的人。
早知道是給齊家辦這麼重要的事情,自己就不該睡那一覺再來,這要是耽誤了齊二哥的大事,自己可沒好果子吃。
他搖下車窗,對著不遠處的黑皮指了指自己的手錶,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黑皮立刻心領神會,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著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表示一切盡在掌握。
看到這個手勢,龔繼河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帶著手下的10多名隊員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架勢,徑直走向李家的大門口。
然而,他們剛準備進去,兩道身影就如同鐵塔一般,擋在了門口。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保鏢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龔繼河身後的一個年輕JC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給了對方一個兇狠的眼神。
「看清楚了,我們是JC!」
那名JC說著,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證件,在保鏢面前晃了晃。
「現在正在辦案,希望你配合,趕緊讓開路,別影響我們的抓捕活動!」
他的聲音很大,充滿了恐嚇的意味,這是他們平時對付普通老百姓時慣用的伎倆。
然而,眼前的保鏢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接過證件,仔細地翻看了一下,確認了真偽。
然後,他將證件遞了回去,對那名JC的叫喊置若罔聞,只是用一種冰冷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說道:
「證件是真的。」
「不過,你的逮捕令呢?」
「沒有手續,你在這裡瞎喊什麼?」
「作為一名人民JC,你能不能多讀點法律法規?」
這幾句話,如同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名年輕JC的臉上。
他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個正規J校畢業的JC,怎麼可能不清楚具體的法律法規?
他之所以這麼喊,無非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和恐嚇的語氣,直接把對方嚇住,矇混過關罷了。
哪曾想,今天碰上了一個懂法的硬茬子。
龔繼河見狀,眼神眯了眯,上前一步,臉上擠出一絲虛偽的笑容。
「這位兄弟,手續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他拍了拍年輕JC的肩膀,語氣變得官僚氣十足。
「我是姑蘇市局治安二大隊的大隊長龔繼河。」
「我們是奉市局領導的命令,前來抓捕重要犯罪嫌疑人的。」
「所有手續,市局辦公室的同志都在加班加點地申請,等我們把人帶回去了,手續自然也就辦好了。」
「到時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這套說辭,是他應付檢查時最常用的萬金油,屢試不爽。
然而,那名保鏢聽完,嘴角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冷哼一聲,回敬道:
「沒有手續,哪怕你們是JC,你們的行為也構成違法。」
「入室搶劫的罪名,可是不小啊!」
龔繼河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沒想到,對方區區一個保鏢,竟然如此頭鐵,敢當面頂撞自己這個大隊長。
他的耐心被徹底耗盡,當場給了身邊的兩名隊員一個眼神。
那兩名隊員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地撲了上去,準備用擒拿手將這個不知好歹的保鏢給當場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