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到底是誰的手筆？
是譚書記那邊的人不甘心就此沉寂，臨退前搞出的反撲？
還是說，有某個自己根本不知道的過江龍，猛然插了進來？
這種對局面失去掌控的感覺，讓齊二備渾身發冷。
他習慣了在姑蘇這片地界上呼風喚雨，習慣了用暴力和金錢擺平一切。
可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張看不見的巨網，而他甚至不知道織網的人是誰。
……
上午10點。
姑蘇市府大樓，書記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室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紅木辦公桌，整齊排列的書櫃，牆上懸掛的字畫，無一不彰顯著此地主人的權力和地位。
與這莊重肅穆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是坐在會客沙發上的柳楓。
他穿著一身休閒裝，神態自若地品著茶，那份從容淡定，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姑蘇市的一把手，錢明河。
錢明河親自為柳楓續上茶水，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的臉上掛著公式化的溫和笑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聽說柳總想在蘇州進行大力投資，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方面呢？」
柳楓放下茶杯，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海子牌香菸。
他抽出一支，遞給了錢明河，然後自己也點燃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緩緩升騰，他才緩緩說道：
「錢書記，我們集團正在考察，看看具體在江寧省哪個城市投資，當然我們的主選是姑蘇。」
「至於投資方向呢，也不算什麼大項目，就是一個超級物流園。」
「主要功能是覆蓋華中地區的物流中轉倉，計劃投資大約在300億龍幣。」
300億！！！
錢明河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支樸實無華的香菸上。
作為姑蘇市的一把手，他當然認得這煙的來歷。
錢明河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柳楓，新樂柳家的第三代。
前陣子帝都那場風暴，一個副理事的公子說倒就倒，背後就有這個年輕人的影子。
如今，他帶著300億的「誠意」和海子牌的香菸，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
其意圖，昭然若揭。
錢明河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是老書記譚東方一手提拔起來的，身上烙著深深的「譚系」標籤。
可譚書記馬上就要退了，為了平穩交接，他現在極力壓制自己人，避免和勢頭正盛的省長謝天明一系發生任何衝突。
這意味著，他們這些譚系的老人，未來的前途一片黯淡。
要麼被邊緣化，要麼在謝天明上台後被逐漸清算。
現在，柳楓給了他第三個選擇。
一個充滿風險，卻也蘊含著巨大機遇的選擇。
接下這300億的投資，就等於公開向謝天明一系宣戰，改旗易幟，投向柳家。
這個政績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無視派系的影響，在48歲的年紀，很有可能再往上走一步，進入省里，甚至未來觸摸到封疆大吏的門檻。
可風險也同樣巨大。
謝天明背後站著的人，可是已經進了班子的真正高層。
錢明河沉默著，將那支海子牌香菸放到嘴邊，拿起桌上的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
濃烈的菸草味道在唇齒間瀰漫，卻無法讓他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柳楓也不催促，安靜地喝著茶。
他知道，對方要做出選擇，需要時間。
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兩人沉默的呼吸聲和香菸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嘶嘶」聲。
許久，錢明河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內容卻沒頭沒腦。
「你們集團四處投資這麼大，會不會傷筋動骨啊？」
「畢竟新樂和濱城都搞那麼大的投資，不會傷了根本吧？」
柳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楓行集團就是要展示出實力，這樣外界那些宵小，以後才知道躲著楓行集團走。」
「不然楓行集團豈不是成為軟柿子，可以人人都來捏咕一下子了？」
這話語裡的鋒芒，讓錢明河眼皮一跳。
他繼續試探道：
「那你這次項目打算做到什麼程度呢？」
柳楓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道：
「這個主要是看需求，如果有需要的話，這個項目從海子裡面出文件也不是不行。」
一句話，石破天驚。
錢明河的呼吸驟然一滯。
直接從海子出文件，這意味著柳家有通天的能力，可以影響最高決策。
「你對這個項目的決心就這麼大？」
錢明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乾澀。
柳楓的目光終於從茶杯上移開，直視著錢明河的雙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涉及到我家人的事情，那就沒有小事情。」
「楓行集團如果連自己人都保護不了，那它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嘶！
錢明河倒吸一口冷氣。
他從這句話里，聽出了屍山血海般的殺伐之氣。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來做生意的，他是來開戰的，而且是不惜一切代價的血戰。
錢明河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真的要玩這麼大嘛，魚死網破值得嘛？」
「那大魚後面可是躍過龍門的龍王爺之一啊！」
他把最後的顧慮，也是最大的風險，擺在了檯面上。
柳楓聞言，卻輕蔑地笑了一聲。
「錢書記，網破了就網破了嘛，網破了難道就不打魚了嗎？」
「誰告訴您，我就只有一張網了呢？」
「而且事情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不一定都是打了小的，就出來老的。」
「這又不是什麼滅門之戰，哪來的那麼多魚死網破呢！」
這番話，既有掀桌子的霸氣，又透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錢明和聽懂了。
柳楓的意思是，他有不止一個靠山，而且他有信心將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會引發那種最高層面的直接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