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竹林的縫隙,在石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在這清幽的茶室中,又秘密商議了許久。
直到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他們的談話才告一段落。
晚飯時分,茶室里多了一個人。
姑蘇書記錢明河,快步從月亮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再無白日裡的審慎與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意氣風發。
顯然,就在柳楓和劉玉明在金陵密談的這個下午,姑蘇城裡,已經掀起了一場看不見的風暴。
時間拉回到中午12點。
姑蘇市公安局,一間沒有窗戶的審訊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汗味和菸草的焦味。
大眼彪癱軟在椅子上,原本兇悍的臉上只剩下灰敗和恐懼。
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松垮的肌肉線條。
審訊他的,不是穿著制服的民警,而是一群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的男人。
這些人是童利民從新樂帶來的,每一個都是劉程為遠東計劃精挑細選的狠角色。
他們沒有大聲呵斥,更沒有動手。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用一種看待死物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問題。
那種無形的壓力,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崩潰。
大眼彪他們只是黑澀會,屬於對別人殘忍,那是如同厲鬼,可是對自己的話,這幫人本來就沒有多少血性,還是算了吧。
畢竟真要有那麼堅定的意志,也不會跟著齊家幫混了啊!
當然,肯定是有個別嘴硬的,可是沒用啊,100多人呢,也不缺嘴硬的那幾個。
之後他們一看有人都撂了,那就開始了互相攀咬。
可以說將自己知道的一切,事無巨細,最後連哪天偷看美女大腿這種事情,那都回憶起來了。
一份份沾著指印的口供,以驚人的速度堆積起來,厚得像一本字典。
這直接證明了童利民等人在沒有法律的限制下,那大記憶恢復術的效果,起碼可以提升一萬倍。
……
市局局長丁木生的辦公室。
丁木生看著面前小山一樣的卷宗,手指間的香菸燃盡了長長一截菸灰,他卻渾然不覺。
這些簽字畫押的口供,每一頁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罪惡。
證據鏈之完整,涉案人員之廣,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刑偵都感到心驚。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沙發上神色平靜的童利民。
「辛苦了。」
丁木生沉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
童利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丁木生不再廢話,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新樂市局柳志衛的號碼。
簡短溝通之後,一個由兩地警方精銳組成的聯合專案組火速成立。
丁木生掛掉電話,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對童利民說道:
「童隊,你們的人負責梳理線索,深挖內幕。」
「我們姑蘇刑偵支隊,負責抓人!」
「好。」
童利民毫不猶豫地回道。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這一刻,悄然張開。
下午4點。
姑蘇城內,一場雷霆風暴正在上演。
數十輛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市局大院,奔赴城市的各個角落。
茶樓里,正吞雲吐霧的齊家幫小頭目,被突然沖入的便衣按在了牌桌上。
KTV包廂內,左擁右抱的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冰冷的手銬已經銬住了他的手腕。
城郊的一處隱秘賭場,隨著「不許動」的吼聲,上百名賭徒和看場子的混混抱頭蹲下。
抓捕行動如水銀瀉地,精準而高效。
沒有驚天動地的槍戰,沒有驚心動魄的追逐。
齊家幫這個盤踞姑蘇多年的毒瘤,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到兩個小時,抓捕名單上99%的名字,都被劃上了紅色的對勾。
與此同時,位於城東富人區的一棟豪華別墅,已經被數十名荷槍實彈的武警圍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無聲地對準了別墅的每一個出口。
這裡,是齊家二爺,齊二備的巢穴。
……
姑蘇市政府,一號會議室。
氣氛莊重而肅穆。
市長齊大設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色沉靜地聽取著關於「超級物流園」項目的匯報。
他眼皮低垂,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早已是焦躁不安。
錢明河這個老狐狸,用一個涉及300億投資的重磅項目,將他這個市府一把手死死地釘在了這間會議室里。
外面天翻地覆,他卻連拂袖而去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的秘書臉色煞白,快步走到他身後,俯身在他耳邊,用蚊子般的聲音飛快地匯報了幾句。
齊大設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斜對面的錢明河身上。
錢明河正老神在在地端著茶杯,甚至還對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這個微笑,在齊大設看來,充滿了嘲諷和森然的殺意。
他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商業投資會議,這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囚籠。
齊大設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抽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面前的筆記本上撕下一角,用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趙得住,不計代價保住老二。】
他將紙條折好,不動聲色地遞給了身後的秘書。
秘書會意,躬身退下,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做完這一切,齊大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錢明河。
對方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讓齊大設的心,沉得更深了。
錢明河的餘光,瞥見了齊大設秘書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哼,齊大設。
困獸猶鬥嗎?
今天就讓你明白,做官就要堂堂正正。
靠陰謀詭計雖然可以在官場興盛一時,但只有堂堂正正的陽謀,和乾乾淨淨的自己才是走到最後的立足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