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著王偉的話。
「對對對，偉哥說得對。」
「我們現在也是在儘量取消實體卡。」
「不過咱們連鎖網吧覆蓋不到的地方，偏遠一點的縣城，還是需要實體卡的存在。」
「不然那邊的玩家根本沒地方充值。」
柳楓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匯報。
他把手裡剩下的一小截香菸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柳楓抬起頭，無奈道：
「我不是問你這個。」
「我是問你，給沒給充值的玩家福利？」
吳明徹底懵圈了。
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的清澈愚蠢。
「充值福利？」
吳明攤開雙手，滿臉的不解。
「充值不就是為了換成遊戲幣花出去，或者充遊戲點卡時間嗎？」
「還要啥福利？」
「而且不是有機會在使用點卡或者遊戲充值的時候，抽到神獸或者泡泡嗎？」
「這還不算福利嗎？」
柳楓看著吳明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毫不掩飾眼中的鄙視。
這幫2003年的土著，根本不懂什麼叫真正的資本家鐮刀。
更不懂後世那種把玩家心理拿捏到極致的氪金套路。
「我一聽你們神獸沒弄出去幾個，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是這個上面出問題了。」
柳楓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氣地鄙視道：
「你個笨蛋。」
「你們那個抽獎概率，完全是隨機的暗箱操作。」
「玩家充了一千塊錢沒抽到，充了一萬塊錢還沒抽到。」
「這叫什麼？這叫挫敗感！」
柳楓直起身子，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銳利。
「你可以換個思路。」
「在第一手充值的時候，給類似水晶之類的另一種積分類貨幣。」
柳楓開始詳細拆解這套降維打擊的商業邏輯。
「比如玩家充值100塊錢，除了得到對應的遊戲幣。」
「額外再贈送100個充值積分，不管叫仙玉還是神兜兜什麼都行。」
「用這種貨幣，就可以到專門的積分商城裡面換取神獸和一切罕見的道具。」
柳楓看著吳明逐漸睜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當然，你要是想更狠一點的話。」
「還可以把兌換門檻提高，只能換取神獸碎片寶箱。」
「告訴玩家，集齊99個碎片就能合成一隻超級神獸。」
「這種想抽到某一種特定神獸的概率更低。」
「但是也不影響真的金主消費。」
柳楓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為什麼？」
「因為你給了他們一個明確的進度條！」
「他們能看到自己距離那個超級神獸還有多遠。」
「這叫沉沒成本，也叫保底機制！」
柳楓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也只有這樣，那些大金主才不會選擇在外面購買你們的商城元寶。」
「更不會去私底下找工作室買黑金。」
「而是老老實實地通過官方充值渠道購買商城元寶。」
柳楓看著包間裡的幾個兄弟，語重心長地分析起土豪的心態。
「畢竟真金主怎麼可能沒有一個超級神獸的夢想呢。」
「雖然我們都知道，那些打滿紅書的高級別吸血鬼、芙蓉仙子，其實並不比超級神獸差，甚至實用性更強。」
「但是超級神獸主要特點不是破壞遊戲平衡。」
柳楓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是稀缺！」
「是帶出去有面子！」
「全服就那麼幾隻，他帶在身邊站在長安城橋頭。」
「所有人路過都得停下來看兩眼，發個流口水的表情。」
柳楓攤開雙手。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土豪花錢買的不是數據，是全服玩家的仰視！」
「你要這樣搞，哪怕運氣背，需要100萬龍幣才換到一個超級神獸。」
「那對於真正有錢的老闆來說，也不是個事情嘛。」
「人家只會覺得這錢花得值，因為其他人花不起！」
柳楓擺了擺手，結束了這場降維打擊式的教學。
「當然具體的平衡設置。」
「高中低檔直接充值的玩家，每個檔位都能換到什麼邊角料道具來刺激消費。」
「那是你們遊戲策劃部的事情，就別問我了。」
「總之一句話，讓充錢的人感覺到自己是大爺，這就對了。」
吳明聽得目瞪口呆。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微張。
大腦正在瘋狂地運轉，消化著柳楓拋出的這套恐怖的商業理論。
積分商城。
碎片寶箱。
進度條暗示。
沉沒成本。
這哪裡是在做遊戲，這分明是在搶錢啊！
而且還是讓玩家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地把錢掏出來！
突然，吳明猛地抬起右手。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包間裡炸開。
伴隨著這聲脆響，吳明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我靠！」
「楓哥說得對啊！」
吳明激動得滿臉通紅，口沫橫飛。
「楓哥，你簡直太牛批了啊！」
「這套方案一上，咱們的充值流水絕對能翻十倍！」
吳明的話音還沒落。
旁邊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孫勝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他用手揉著自己的右邊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老沙，你個畜生！我要乾死你！」
「你不拍自己腿，你拍你猴哥的大腿幹啥？」
「你他媽使了多大勁啊！腿都給我拍麻了。」
孫勝罵了兩句，突然繞過椅子就去追吳明。
吳明見勢不妙，反應極快。
他早就一步竄了出去，躲到了王偉的椅子後面。
「哈哈！」
吳明一邊圍著大圓桌狂奔躲避，一邊回頭嬉皮笑臉地挑釁。
「猴哥，拍自己的大腿多疼啊！」
「我這叫借力打力！」
孫勝揮舞著手臂，在後面緊追不捨。
「你TMD知道疼，我不知道疼啊！」
「猴哥今天不把你腦袋敲出包來，我就不叫齊天大聖！」
兩人一前一後在狹窄的包間裡繞著圈子跑。
帶起的風把銅鍋上的熱氣攪得七零八落。
吳東坐在位置上，看著這兩個活寶，笑得前仰後合。
王偉也端著酒杯，樂呵呵地看著他們鬧騰。
柳楓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充滿煙火氣和兄弟情誼的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容。
不管外面的商業帝國擴張得多麼龐大。
不管手裡的資金達到了多麼恐怖的天文數字。
只要回到這群兄弟中間。
他依然是那個帶著大家在網吧里通宵打遊戲的楓哥。
這份純粹的快樂，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