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咂吧咂吧嘴,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
「好嘛,不愧是跳級生,就是牛呢,小生佩服之至!」
柳楓邁步走進涼亭,在木質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他身體往後仰,後背靠在粗糙的木柱上,先是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然後他伸手端起薛寧給他倒的一杯茶水,仰頭一飲而盡。
倒不是他裝13,實在是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總不能直接問人家是不是喜歡自己,或者直接問人家願不願意給自己當小三。
哦不對,不三,也不知道到底是小几了。
而且這話要是說出口。
薛寧估計能直接把他推進旁邊的水潭裡餵魚。
涼亭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瀑布的水流聲在耳邊迴蕩。
薛寧站在原地。
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柳楓的側臉上。
看著柳楓一口接一口地抽菸。
看著柳楓一口接一口地喝茶。
就是不拿正眼看她。
薛寧的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她猛地跺了一下腳,鞋底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我就那麼不招你待見嗎?」
薛寧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的情緒直接溢了出來。
柳楓夾著香菸的手指停頓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目光迎上薛寧那雙發紅的眼睛。
「怎麼可能呢。」
柳楓的語氣變得低沉下來。
「只是人長大了,各種想法和顧慮就多了。」
柳楓看著薛寧的眼睛。
「你可以任性,可是我不能任性啊!」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
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我曾經也想過放逐自己,所以對你避之如蛇蠍。」
柳楓的視線越過薛寧,看向遠處的假山。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後面會變成什麼樣。」
「再後來我一邊玩一邊搞出來了一些東西。」
「不知不覺之間,我貌似成為了可以主宰自己命運的存在。」
「可是我自己並沒有準備好。」
他轉回視線,重新盯住薛寧。
「尤其是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更是需要抉擇。」
柳楓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種抉擇對我來說卻是赤裸裸的割裂和背叛。」
「我做不到放下那些陪著我一路走來的女人。」
「而你背後的人也做不到容許她們的存在。」
柳楓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哪怕直到今天,我的展現出了無限可能。」
「我估計他們都在考慮你必須得是什么正妻之類的事情。」
薛寧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我姥爺、姥姥家嗎?」
薛寧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柳楓把手裡剩下的半截香菸扔在地上。
鞋底踩上去,用力碾滅。
「是啊,帝都王家啊!」
柳楓直起身子,後背重新靠在木柱上。
「你姥爺是副總下來的。」
「你大舅更是未來之星,有角逐龍王之資!」
柳楓的雙手在胸前交叉。
「倒不是想要詆毀王家什麼,王家也幫助過我或者幫助過我們家。」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你還記得嗎?」
「除了你舅舅,他們多少年不承認你爸爸。」
「又是多少年不承認和柳家是親家?」
他攤開雙手。
「所以,你讓我如何去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呢?」
柳楓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當然,你也可以覺得我很多情,放不下每個人。」
「這個我不反對。」
他摸了摸下巴。
「畢竟從我父母走之後,我就不想過那種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
柳楓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曾經和我四叔說過,我之所以搞生意的目的,那就是想退休。」
「嗯,從開網吧開始就是為了財富自由。」
「然後每天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享受生活。」
「直到遇到你爸爸,我覺得我可能需要背負更多。」
「因為我是柳家的大孫子。」
柳楓的脊背挺直。
「我們柳家為了這片土地幾乎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又是這片土地供應現在的柳家。」
「這片土地上有著我爺爺家和姥姥家共同親朋好友。」
柳楓的胸膛高高鼓起。
「不管是為了柳家還是為了我舅舅,都需要做得更多。」
「只有如此,我才覺得心裡更加的舒服。」
柳楓一口氣把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薛寧站在原地,眼眶徹底紅了。
她的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嘴唇表面被咬出一道發白的印記。
她抬起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薛寧的聲音帶著哭腔。
「想等到自己大學畢業再回來重新定義這段感情。」
她往前跨出一步,拉近了和柳楓的距離。
「可是我發現等到那時候,我可能都不知道排到哪裡去了。」
「你看看你現在都多少女人了?」
她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白色的連衣裙上。
「到時候,我又能排到多少號?」
薛寧吸了吸鼻子。
「可能到時候,你已經不用在乎王家的考慮了。」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腳下的木地板上。
「可是我還能不能在你心裡留下位置,那也是不一定了。」
薛寧的肩膀劇烈起伏著,壓抑的抽泣聲在涼亭里迴蕩。
柳楓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杯子裡的茶水隨著他手部的輕微晃動而盪起波紋。
他看著眼前滿臉淚水的薛寧,喉結快速上下滾動了一番,張了張嘴。
「這個……」
面對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薛寧。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推脫之詞,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柳楓還真說不好!
隨著楓行集團的版圖不斷擴張,手握十幾萬員工的生計,他處理事情的方式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彎彎繞繞的計謀都顯得多餘且可笑。
直接碾壓過去,才是最省時省力的方式。
這種行事風格,也逐漸滲透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現在讓他對著薛寧去編造謊言,去搞那些虛情假意的拉扯,他根本不屑於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