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里廖永健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心裡清楚得很。
首先，酒城和酒都，同樣是西蜀的白酒產地。
這兩個地方的黑老大，那肯定都會打著白酒生意的主意。
原材料的爭奪、渠道的鋪設、代理權的搶奪，這是第一層不可調和的矛盾。
接著，這兩個城市相鄰，還都在大江的上下游。
從水運航道的控制權，到江邊採砂場的利益分配，那一直都是爭端不斷。
早些年，兩邊的人馬沒少在江邊拿著砍刀和土銃火拼，死傷都是常事。
也就是陳福近兩年眼光放長遠了，跑到省城蓉城去發展，這種爭端才稍微少了一點點。
但仇恨的種子早就種下了，廖永健做夢都想把陳福踩在腳下。
其實不怪柳楓之前說西蜀的黑澀會亂。
都不說那些個二流三流的街頭混混團伙了，就說西蜀頂級的這4個黑老大。
牛漢和安福生，因為涪城房地產開發、沙場和礦場的利益分配，早就結下了梁子。
牛漢和廖永健，則是雙方在蓉城的多個娛樂場所、土建工程等利益上都有嚴重衝突。
也就是因為牛漢抱上了明公子康明的大腿，有了省里的背景，才能在蓉城壓廖永健一頭。
這就相當於4個頂級黑老大，每個人都和其中的2個黑老大有著重大的利益矛盾。
你就說，這種局面下，這爭鬥能少得了嗎？
這哪是名酒展，這分明就是西蜀黑道勢力的角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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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坐在另一桌的牛漢皺了皺眉。
他那顆光頭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鋥亮，臉上的刀疤因為肌肉的緊繃而扭曲著。
他看著安福生那副得意的樣子，再看看陳福那囂張的嘴臉，心裡肯定是不甘心的。
可是，他有他的苦衷。
雖然他現在的資產高達兩百億，可今天這拍賣是要花真金白銀的流動資金的。
之前為了討好康家，他接盤了那兩個大型水電站，可是實打實地花了他將近20億的現金啊！
牛漢在心裡快速地撥弄著算盤。
雖然他自從跟了明公子之後，身家起碼翻了5倍，可是手裡的現金流那是越來越不好了。
之前他40億身家的時候，那起碼有30億是隨時能拿出來的現金。
現在兩百億身家了，現金流那是拿出來10億都費勁。
大量的現金都用來接盤康家給的那些肥肉了。
雖然他心裡清楚，通過幾年時間的運營和洗白，那些資產到手後必將是10倍的收入。
但是，那些重資產收得太多了，現金壓力實在太大了。
要不是他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黃和賭生意每天都有大量的現金回流，他現在可能都要面臨現金倒掛、資金鍊斷裂的危險了。
拿一個多億的現金去買100箱酒？
牛漢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是，明公子的臉，那可是打不得的。
剛才2號包間出價8000萬，被安福生和廖永健直接頂了過去，明公子現在肯定在包間裡大發雷霆。
他作為明公子在前面的一條狗，這個時候要是不站出來咬人，回去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牛漢咬了咬牙，猛地站了起來。
他那龐大的身軀像一頭暴怒的熊，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全場。
「1億4000萬！」
牛漢扯著粗啞的嗓子吼道，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美女主持人這個時候已經徹底陷入了興奮和癲狂之中。
她整個人都紅溫了，大腦一片空白。
至於嘴裡在說什麼，那完全是靠自己多年積累的專業基礎在形成肌肉記憶。
「牛總出價1億4000萬！！！！」
伴隨著她破音的尖叫，整個會場的頂棚都快被聲浪掀翻了。
柳楓坐在包間裡，看著監控屏幕上牛漢那張因為肉疼而微微抽搐的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呵呵，真是一條好狗啊。」柳楓端起可樂，對著屏幕遙遙敬了一下，「就是不知道，這骨頭你咽不咽得下去。」
王欣欣在一旁看著柳楓，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她突然發現，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小楓弟弟，在面對這種波譎雲詭的爭鬥時，竟然有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和霸氣。
這西蜀的水，看來真的是要被他攪個天翻地覆了。
柳楓把可樂一飲而盡，隨手將空罐子扔進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俯視著樓下那個已經陷入瘋狂的拍賣場。
「行了，子彈飛得差不多了。」柳楓轉過頭，看著王欣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該咱們上場，給這幫土老帽上一課了。」
另一邊。
陳福穩坐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餘光瞥了一眼隔壁桌滿頭大汗的牛漢，心裡樂開了花。
老牛啊老牛，你這癟犢子也有今天？
陳福心裡冷笑。
別人不知道，他陳福可是清楚得很。
牛漢最近接盤了康明扔出來的幾個爛攤子水電站，現金流早就被抽乾了。
今天這個拍賣環節，其實就是他陳福暗中遊說五子集團的幾個董事特意加碼弄出來的。
為啥？就是為了把康明這條大魚拉下水。
只要康明想在西蜀要面子，牛漢這條狗就得硬著頭皮往上咬。
沒錢？沒錢你去借高利貸也得把這面子撐住！
「這把火候差不多了，再添一把柴，老牛今天非得吐血不可。」
陳福心裡盤算著，猛地抓起桌上的號牌，剛準備喊出一個徹底壓死牛漢的價格。
突然，大廳頂部的全向音響里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我的天吶！1號包間出價……出價兩億！！！」
美女主持人的聲音直接劈叉了，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全場瞬間死寂。
陳福舉牌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懵逼了。
王德發？！
兩億？！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二樓那塊單向玻璃。
1號包間不是留給帝都王家那位大小姐王欣欣的嗎？
這西蜀誰不知道王家雖然權勢滔天，但走的是清流路線，王欣欣一個還在念書的女大學生，哪來的兩個億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