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在正屋那張明顯掉漆的八仙桌旁落座。
一個穿著粗布圍裙的40多歲中年女人挑開門帘走了進來。
手裡端著個粗瓷茶壺和三個白瓷大碗。
「老首長,柳老首長。」中年女人手腳麻利地倒上三碗熱氣騰騰的茶水,「您幾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辛苦了啊,小羅。」柳新法笑呵呵地衝著女人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柳楓,「小楓,叫羅阿姨。」
柳楓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羅阿姨好!麻煩您了。」
柳新法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順嘴念叨了一句。
「哎呀,小羅跟著你洪爺爺,這一晃風風雨雨也20多年了,算是你洪爺爺半個閨女。」
「這院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操持著。」
柳楓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小柳董客氣了,這大個子,長得真精神。」
「你們爺幾個聊,我去後廚搭把手。」
羅阿姨也是個乾脆利落的性子,衝著柳楓和善地笑了笑,轉身就挑開門帘出去了。
羅阿姨一走,堂屋裡安靜了下來。
洪老端起白瓷茶碗喝了一口。
老頭子放下茶碗,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突然死死鎖住了柳楓。
「你小子,倒是真隨了老柳當年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洪老突然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昨天才進帝都,腳跟都沒站穩呢,就把祝家那小子和厲家那小子給狠揍了一頓。」
洪老往太師椅的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小子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啊,那倆老小子的老爹可都在軍部呢。」
「都是大將不說,祝家的第一代那更是龍國軍部的奠基人之一。」
「你倒好,一手一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人家的寶貝疙瘩抽成了豬頭。」
洪老盯著柳楓,
「現在圈子裡那些個閒出屁來的人,全都在盯著這事兒呢。」
「你打算怎麼收場?」
柳楓對此事倒是毫不在意。
因為就自己的背景關係,那也是一點不虛。
更何況他在各地的投資,加起來也有好幾萬億了。
柳楓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咧嘴一笑道:
「這要是擱以前,那就是倆少爺欺壓良民,我這算替天行道了。」
「現在是新社會,咱們龍國可是講法制的。」
「我相信龍國政府,更相信軍部的各位首長,肯定會秉公而斷的。」
柳楓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
「那幾位老爺子當年拋頭顱灑熱血,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總不能到了現在,反倒讓自己的孫子成了欺男霸女的新勢力吧?」
「要是真這樣,那不用我動手,那幾位老爺子自己就能抽死他們。」
洪老沒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柳楓。
旁邊的柳新法白了柳楓一眼。
這臭小子,怎麼什麼詞兒都敢往外蹦啊?
還欺壓良民?你這身家萬億的大老闆算哪門子良民?
「再說。」柳楓突然話鋒一轉,臉上的混不吝瞬間切換成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退1萬步講。就算他們家真要護短,真要拿身份壓我。」
「我這不是還有您這棵參天大樹撐腰呢嘛!」
柳楓拍著胸脯,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您還能眼睜睜看著我被別人家的倒霉孩子給欺負了不成?」
洪老被柳楓這光棍的態度給弄得一愣。
緊接著。
「哈哈哈!」洪老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柳楓,放聲大笑起來。
「好個不要臉的混小子!」
洪老笑得鬍子都一抖一抖的,
「你打了人,占了便宜,反過頭來還讓我這個老骨頭去給你擦屁股?」
柳楓則是一臉無辜道:
「本來就是他們先找事的嘛。」
「而且,我作為小輩,雖然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嘛。」
「行了行了,你快給我坐下吧!」
洪老笑罵了一句,伸手指著柳楓虛點了一下,
「你這個小滑頭,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洪老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收斂了笑容。
「不過,你小子有句話說得倒是在理。」
「作為小輩,年輕人嘛。」
「不惹事,那是規矩。」
「不怕事,那是骨氣。」
「咱們這些老傢伙還沒死絕呢,還輪不到幾個毛孩子在這帝都里翻天。」
洪老看著柳楓,眼神里滿是讚賞。
「你正值熱血青年。對方要是找事,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負責莽就行了。」
「只要你占著理,別說祝家厲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給我挺直腰板。」
「剩下的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官司,有你洪爺爺在這坐鎮,我看誰敢讓你吃虧!」
洪老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一股子金戈鐵馬之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堂屋。
柳楓心頭一陣發熱。
這氣場。
主打一個理直氣壯的護犢子。
「得嘞!」柳楓猛地一拍大腿,「有您老這句話,我以後在這帝都可是要橫著走了。」
「以後我就專門治各種不服,保證不給您丟臉!」
「你快給我消停點吧。」洪老被氣笑了,「我可不是讓你去當混世魔王的。」
說著,洪老伸手拿過桌子上的煙盒,抽出一根。
柳楓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打火機,給老爺子點上。
「呼。」洪老吐出一口濃煙,透過煙霧看著柳楓。
「其實,你昨天收拾那幾個小子的時候,扔下的一句話,倒是真對我的胃口。」
柳楓一愣。昨天說什麼了?
話太多,有點記不清了。
「你說,創一代永遠都不是那些個吃老本的二代能比擬的。」
洪老一字一頓地複述了一遍。
柳楓立刻點頭。
「這話糙理不糙。」
洪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除非那些個所謂的二代、三代,能夠徹底脫離光環,真正靠自己的本事在這社會上站起來。」
「否則,他們就沒有跟你這種同級別的一代掰手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