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閣那邊要考慮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國家的盤子。
柳楓懂。
他太懂了。
也正因為懂,才更憋屈。
有時候國家強,不代表能想幹啥就幹啥。
越大的盤子,越要講規矩,越要算後果。
可私人力量不一樣。
私人力量可以髒一點,繞一點,難看一點。
柳楓靠在椅子上,腦子開始飛快轉。
他不可能現在就拍桌子喊人出發。
那是傻逼行為。
大河武裝力量在什麼位置?
威卡扎藏在哪兒?
記者站里有沒有洪燕文?
她是被扣押,還是轉移,還是躲起來了?
漂亮國和約翰牛那邊有沒有掌握情報?
當地部族、武裝中間人、黑市情報販子,誰能說上話?
每一個問題都得落地。
不然人沒救出來,先把局攪爛。
柳楓又拿起電話,但沒撥出去。
他盯著號碼列表看了幾秒,最後又放下。
不能急著打。
第一通電話該打給誰,決定後面怎麼走。
如果直接驚動太多人,消息會亂。
如果找錯中間人,洪燕文反而更危險。
他現在恨不得把威卡扎從地底下挖出來。
可駱駝國不是新樂街頭。
不是他一句話,流風保安就能把人按住。
吳東小聲問道:
「楓哥,用不用把立東哥叫來?」
柳楓擺手。
「等會兒。」
他現在還得先把自己這股勁壓住。
不然叫誰來都沒用。
主帥情緒亂,下面人就更亂。
柳楓以前最煩那種老闆,自己腦袋一熱,底下人拿命填。
他不能變成這種傻逼。
韓兵猛拿起桌上的水杯,遞到他手邊。
「喝口水。」
柳楓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涼水下去,他腦子清醒了點。
可胸口那團火一點沒滅。
他看著杯子,忽然想起洪燕文給他買過的一個綠色塑料水壺。
小學時候用的,壺蓋上還有個小熊圖案。
那時候他背著水壺上學,覺得老牛逼了。
後來水壺摔裂了,他還哭了一場。
洪燕文知道後,又給他買了一個新的。
常風蘭嘴上說她亂花錢,背地裡卻給她包餃子,讓她帶回學校。
那些細碎的事,平時根本想不起來。
現在全往外冒。
柳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手指還在輕輕發抖。
他沒再去想洪燕文那張臉。
現在不是掉眼淚的時候。
人還沒救出來,自己先亂了,那就真成笑話了。
遠東這邊的攤子已經鋪開,自己手裡能調的人不少,可要往駱駝國那種地方硬扎,重武器帶不過去,去了就等於是拿人命填。
得找能插進那邊的人。
得找真能辦事的。
他抬頭看向吳東。
「電話給我。」
吳東愣了一下,趕緊把桌上的衛星電話推過來。
「哥,你要打給誰?」
「埃明頓。」
柳楓說完就直接撥號。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接通。
那頭傳來埃明頓的聲音。
「老闆?」
「你現在方便不?」
「方便。」
「我問你個事。」柳楓沒繞彎子,「你認不認識漂亮國和約翰牛在駱駝國那邊的高級將領?」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埃明頓像是在快速過腦子。
「認識倒是認識一些。」他頓了頓,「老闆,你要找哪一層?」
柳楓眼皮跳了一下。
「具體點。」
「我能聯繫到一個師長。」埃明頓說道,「在聯軍體系里算得上說得上話。」
「再往上,我也能托人遞話,但不保證馬上有回音。」
柳楓聽到這兒,心裡反倒穩了一點。
能遞上去,就有門。
「夠了。」他沉聲道,「我現在要你幫我找人。」
「您說。」
「龍國駐駱駝國記者站,出了事。」
柳楓停了停,聲音壓得更低,
「裡面有我姐,洪燕文。」
「現在只知道人被困在那邊出不來,其他任何信息都還不清楚。」
「我的目的就一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必須讓人活著回來。」
那頭沉默了兩秒。
埃明頓沒有立刻接話。
柳楓知道他在消化。
這種事不是單純的救援單子,背後牽著龍國、漂亮國、約翰牛、當地武裝,還有一堆不能擺上桌的話。
可越是這樣,越得有人敢接。
過了一會兒,埃明頓才開口。
「老闆,我明白了。」
「明白就行。」柳楓說道,「你別跟我繞。」
「你現在先打電話,看看能不能把路鋪出來。人先活著,別扯別的。」
「我知道。」埃明頓的聲音還是穩,「我先去聯繫幾個口子。」
「你別急,一會兒我回你電話。」
柳楓嗯了一聲,直接掛斷。
屋裡靜了下來。
吳東盯著他,喉結動了動,想問又沒敢問。
韓兵猛也沒吱聲。
柳楓把電話往桌上一丟,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又停住。
媽的,這事兒真是越想越窩火。
他不是沒打過仗,也不是沒見過亂局。
可那是別的地方,別的人。
洪燕文不一樣,那是從小把他當親弟弟護著的人。
現在人卡在駱駝國,自己卻得先跟一堆外人談條件、走門路、算籌碼。
他最煩這種感覺。
可偏偏這種時候,光靠火氣沒用。
得等。
得忍。
得把能用的手段全掏出來。
他低著頭點上煙,狠狠吸了一口,嗆得自己咳了兩聲。
吳東趕緊問:
「哥,要不要我去叫人把相關資料先整理出來?」
「先不用。」柳楓擺手,「先看艾明頓那邊怎麼說。」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沒路子。
是路子太多,反而把人繞沒了。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得快。
越拖,人越危險。
一根煙抽完,他又點了一根。
韓兵猛看他這麼抽,忍不住低聲說:
「柳總,你少抽點。」
柳楓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要是能把人給我立刻弄出來,我現在把煙戒了都行。」
韓兵猛一下子沒話了。
吳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小聲嘟囔:
「這他媽都啥事啊……」
柳楓沒接話。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半個小時,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長了。
屋裡沒人說笑,連吳東都老實了,坐那兒一口接一口灌水。
柳楓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塞了好幾截菸頭,他自己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
腦子裡一會兒是洪燕文小時候給他買糖葫蘆,一會兒是那句「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
這四個字現在比什麼都重。
電話忽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