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沒接話。
他知道四叔不是要答案。
有些話，得讓他說出來。
柳志國仰頭幹了一杯，酒杯往桌上一放。
「現在好了。」
「你小子是真給你四叔出氣。」
柳楓也端杯。
「四叔，這氣不是給你一個人出的。」
「我知道。」
柳志國點頭，「所以才得喝。」
柳楓笑了一下。
「行，那喝。」
唐妍和楊蜜坐在旁邊，沒插話。
兩個人都不傻。
她們能看出來，今天這桌酒不是普通慶祝。
柳楓從大帝宮回來以後，整個人一直繃著。
白天他還能笑，還能開玩笑，可那種興奮下面壓著的東西，她們看得見。
現在柳志國一杯酒一杯酒往下灌，柳楓陪著喝，反倒像是終於把那根繃緊的弦鬆開了。
柳志國又給自己倒酒。
柳楓看著酒瓶，眼皮跳了一下。
「四叔，你悠著點，這都快2斤了。」
「咋的？」
柳志國抬眼，「你現在連30萬億美刀都敢談，還怕2斤白酒？」
柳楓差點被噎住。
「這倆玩意兒能一樣嗎？」
「一樣。」
柳志國一拍桌子，「都是你四叔今天高興！」
柳楓無語了。
完了。
這老頭開始不講理了。
東北男人喝到這個份上，你跟他講健康，那就等於往爐子裡倒雪，沒用。
柳楓只能陪。
杯子碰在一起，聲音不大，可柳楓心裡那股勁兒卻一點點往外散。
他不是愛喝酒的人。
可今晚這酒，喝得踏實。
因為四叔懂。
不用他把每一個條款掰開揉碎，不用他解釋遠東對龍國意味著什麼，也不用他裝得風輕雲淡。
柳志國知道這事重。
也知道柳楓扛得不容易。
這就夠了。
一直喝到後半夜，柳志國徹底醉了。
他坐在椅子上，指著柳楓，舌頭都有點大。
「小楓，你記住，談判那事，四叔給你盯著。」
柳楓扶著他胳膊。
「記住了，記住了，你先回去睡覺。」
「我沒醉。」
「對，你沒醉，你就是看人有重影。」
「放屁，我看你就一個。」
柳楓扭頭看王江。
王江板著臉，憋得挺辛苦。
柳楓差點樂出來。
「四叔，你看王江幾個？」
柳志國眯著眼看了半天。
「你當我傻啊，旁邊不是王海麼？」
王江終於沒繃住，嘴角抽了一下。
柳楓拍了拍柳志國後背。
「行了，迅猛龍同志，撤退吧。」
「滾犢子。」
柳志國罵了一句，可腳下已經有點發飄。
柳楓和王江一左一右，把他送回房間。
到了門口，柳志國還不老實，非要回頭說話。
「小楓。」
「咋了？」
「回國以後，見了洪老，你別太飄。」
柳楓愣了一下。
柳志國醉得眼神都散了，可這句話說得還算清楚。
「那老爺子什麼風浪沒見過？你小子這點錢，在他眼裡是事，可也不是最大的事。」
柳楓心裡那點酒勁，一下醒了不少。
四叔這話糙，可提醒得對。
他現在辦成了遠東，確實興奮。
可到了洪老那個層面，人家看的不是他有多少錢，而是這事能不能落地，能不能守住，能不能讓龍國真正吃到嘴裡。
錢只是開門磚。
後面的路，才是硬仗。
柳楓點頭。
「四叔，我知道。」
柳志國這才滿意似的哼了一聲，被王江扶進屋。
把人安頓好，柳楓回到自己的套間。
唐妍和楊蜜還沒睡。
桌上的醒酒茶溫著，燈光也留得不刺眼。
柳楓進門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那一瞬間，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白天他在談國家級大事，晚上回到這間屋子，才像回到自己能喘氣的地方。
楊蜜先跑過來，伸手扶他。
「喝這麼多，難不難受？」
「瞧不起誰呢？」
柳楓笑道，「你老公就是再喝2斤，也啥事兒沒有。」
唐妍走過來，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皺了皺鼻子。
「你和四叔是不是把酒當水喝了？」
「差不多。」
柳楓往沙發上一坐，「主要四叔太高興，我也不好掃興。」
楊蜜蹲在旁邊看著他。
「事情真的成了？」
柳楓看了她一眼。
她問得很輕，也沒有往深處追。
柳楓心裡明白，她只是想確認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成了。」
楊蜜眼睛一下亮了。
唐妍也鬆了口氣。
她們不知道談判的具體內容，可只要知道柳楓贏了，就夠了。
柳楓靠在沙發上，看著兩個人，忽然笑了。
「今晚慶祝一下？」
楊蜜臉一紅。
唐妍瞪了他一眼。
「你都喝成這樣了，還慶祝？」
「喝成這樣咋了？」
柳楓坐直了點，「我現在精神狀態非常好。」
唐妍沒好氣道：
「你這叫精神狀態好？你這叫嘴硬。」
柳楓一把把她拉到身邊。
「硬不硬，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楊蜜捂著臉笑。
唐妍臉也紅了，伸手掐他。
「你真是喝多了。」
柳楓笑得更放鬆。
這一晚上，他沒再想協議，也沒再想談判。
遠東那塊巨大的地圖，被他暫時扔到腦後。
人總不能每一秒都活在戰略里。
他也是人。
也是個剛辦成大事以後，想和身邊人瘋一晚上的男人。
……
第2天中午，柳楓起飛回國。
飛機落地帝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柳楓從舷梯下來，冷風一吹，腦子徹底清醒。
帝都國際機場的燈一排排亮著。
他剛落地，就看見洪老安排的專車停在不遠處。
車邊站著的人快步迎上來。
「柳先生，柳志國同志，首長讓我們直接接2位過去。」
柳楓點頭。
「辛苦了。」
柳志國揉了揉太陽穴，小聲嘀咕：
「這待遇整得我還有點不適應。」
柳楓斜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還說自己是香餑餑嗎？」
「那是喝酒吹牛。」柳志國壓低聲音，「真到這時候，我心裡也突突。」
柳楓笑了一下，可心裡也沒多輕鬆。
二人被接走後，王江便帶著保鏢團隊先送楊蜜回了帝都的家。
唐妍則被安排去了柳楓在帝都的莊園。
車內，柳楓靠在後排，手指輕輕點著膝蓋。
這一路他沒怎麼說話。
柳志國也難得安靜。
叔侄2人心裡都明白，回到龍國以後，遠東這事才算真正進了另一張桌。
大帝那邊點頭，只是第一關。
龍王閣這邊怎麼接，怎麼談，怎麼落地，才是後面的大活。
柳楓不怕花錢。
他怕的是節奏亂。
怕的是明明已經把門撬開了，結果自己人站在門口先開會開3個月。
媽的。
這種事想想都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