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看著方連勝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頓時舒坦了。
技術人員有技術人員的好處。
不跟你繞那些雲山霧罩的彎子，也不會一邊想拿錢，一邊擺出一副不能受資本影響的模樣。
可以就是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只要技術過關，連勝表叔這邊便算徹底站穩了。
方勝利卻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點向弟弟。
「對於咱們是無所謂的，但是對於小楓來說，那就是最大的問題了。」
他轉頭看向柳楓，臉上帶著幾分瞭然。
「小楓肯定希望優先東北，甚至還有西蜀和江寧，對吧？」
柳楓怔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起來。
好傢夥。
三表叔這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心裡倒是明白得很。
東北是他的老家，也是楓行集團最重要的根基。
西蜀那邊有楓行集團的大規模產業布局，江寧同樣是集團重點投資區域。
如果能夠優先用高鐵把這些地方連接起來，人員、物資和產業流動都會快上不知道多少。
高鐵不是單純縮短几個小時的車程。
一條線路落地，帶動的是沿線整片區域。
既然同樣都要修，當然得先修對國家有利，同時也對楓行集團有利的線路。
這又不是做慈善選擇題，非得犧牲自己才算高尚。
「哈哈，勝利叔很了解我嘛。」
柳楓笑著拿起茶壺，給方勝利添了些茶水，半點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
都是自家人，藏著掖著反倒沒意思。
他要是真裝出一副毫無私心、任憑鐵道部安排的樣子，方勝利恐怕才會懷疑他是不是還有別的計劃。
錢可以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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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也可以不要。
可優先順序必須商量。
方勝利低頭看著杯里升起的熱氣，臉上卻多了些無奈。
「不了解不行啊。」
「我們身上這標籤，那都是刻在骨頭裡面的嘛。」
他說到這裡，夾著香菸的手停了停，語氣也慢了下來。
「就連我爹當年，不是借著姑父家的光，又哪裡能走到這個位置？」
「畢竟當時全國師長那麼多，咋就我爹能直接轉業就去鐵路公安局呢？」
包間裡安靜了一下。
柳楓臉上的笑意也收了幾分。
方勝利這話看似是在說當年的事情，其實還是怕方連勝只顧著技術，把柳楓出錢的情分看輕了。
親戚歸親戚，項目歸項目。
可真到了這種關鍵時候，自家人若是連自家人的心思都不肯照顧，往後還有什麼臉走動？
方勝利把老爺子的事情都翻出來，明顯是在點弟弟。
柳楓倒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舒服。
老一輩之間互相幫襯，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
誰家還沒有個難處？
今天你拉我一把，明天我照顧你家的孩子，這才叫親戚。
要是非得把每件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那不叫姑舅親，那叫財務對帳。
柳志國輕嘆一聲，抬手拍了拍方勝利的胳膊。
「唉，勝利哥說啥話呢？」
「姑舅親，姑舅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他最清楚方家和柳家當年的來往。
那時候誰幫了誰，誰又欠了誰，真要掰扯起來，3天3夜都說不完。
可親戚之間，哪能把每一筆人情都記到帳本上？
方家老爺子轉業的事情，柳家確實出了力。
可後來柳志國在毛熊做生意，鐵路運輸上遇到難處，方家兄弟同樣沒少幫忙。
這東西本來就是有來有往。
拿出來提醒晚輩可以，真當成虧欠，就顯得生分了。
柳楓靠回椅背，也跟著笑道：
「是唄，勝利叔。」
「你看到我這一輩，我也沒客氣啊。」
「有問題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
這話確實不是客套。
柳楓如今能進入龍王閣，手裡又握著難以計算的資金和產業。
真想推動高鐵項目，完全可以繞過方家兄弟，直接從更高層面提出。
可那樣做，項目依舊得落到鐵道部。
與其讓上面一道命令壓下來，不如先找自家人把路徑問明白。
既能少走彎路，又能讓2位表叔參與進來。
自己人放著不用，非得跑出去找外人，那才是腦袋有包。
方連勝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哥哥繞這麼一大圈到底想說什麼。
他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沒好氣地瞪了方勝利一眼。
「三哥，你差不多得啊！」
「提醒一下就行了，不用把當年的陳芝麻爛穀子都翻出來嘛。」
方連勝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柳楓，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
「我是技術控，我又不是傻，誰是自己家人，我能不知道嗎？」
「我肯定會優先將小楓希望的項目落地，我保證還不行嗎？」
他越說越來氣，最後直接朝方勝利攤開雙手。
「你這點心眼就非得成天都用我身上？」
柳楓抬手壓了壓還想繼續爭辯的方連勝，笑著說道：
「行了，連勝叔，我肯定信得過你。」
「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是優先鋪設東北3省、江寧和西蜀，當然，還有遠東那邊，不過遠東那邊上邊應該有特殊政策。」
「至於主幹線的話，我肯定是希望帝都到魔都，冰城到帝都，帝都到西蜀。」
這些地方並不是他隨便挑的。
東北3省是楓行集團的根基，集團總部、工業項目和大量配套產業都在這邊。
江寧和西蜀同樣有大規模投資，未來幾年還會繼續追加。
高鐵只要率先鋪開，楓行集團旗下不同地區的產業就能真正連成一片。
至於遠東，情況又不一樣。
那邊牽扯到國家戰略和遠東收購計劃，普通鐵路規劃未必適用。
真想建設高鐵，恐怕還得龍王閣單獨拿出方案，甚至由軍方參與安全論證。
柳楓可以出錢，卻不準備胡亂插手。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
自己只需要把想法和資金擺出來，剩下的讓鐵路系統頭疼去。
方連勝沒有立刻接話。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來回划動，腦子裡已經出現了大概的線路圖。
包間裡沒人催促他。
方勝利端著茶杯，低頭吹了吹茶葉。
柳志國則靠在椅背上抽菸，目光在2人之間來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