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方連勝也把香菸從嘴邊拿了下來。
技術上的問題，他敢拍胸口。
可5萬億的專項資金，已經超出了他平時接觸的範圍。
柳楓端起茶杯，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然呢？」
「都說了是給國家鐵路建設提供資金支持，我還能收國家高額利息啊？」
「只要把資金使用範圍、審核投放權和償還方式寫進協議，分多少年還都可以商量。」
他說完，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方勝利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說得倒輕巧。
5萬億無息資金，就算按照最保守的利率計算，每年放棄的利息都足夠修不知道多少公里普通鐵路。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你是真捨得啊。」
柳楓放下茶杯，笑著擺了擺手。
「嗯，是這樣的，也只有這樣，才能最快速度地達成項目落地。」
「至於地方出資的部分，完全可以給我高鐵站附近地塊進行抵扣。」
「地方財政願意直接出錢，那就直接出錢。」
「沒有那麼多現金，也不用硬擠，把站點附近經過評估的地塊交給楓行集團就行。」
方勝利夾著香菸，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比讓沿途所有地方統一拿土地償還墊資靈活得多。
願意出錢的出錢，願意出地的出地。
實在暫時拿不出配套資金，也不至於卡死整條線路。
只要規則提前寫清楚，土地怎麼評估，抵扣多少建設資金，由誰監督移交，後面就有得談。
柳楓可沒準備在包間裡把合同條款都定完。
5萬億的專項資金牽扯太大，專業談判團隊肯定得進場。
他今天需要敲定的，只是合作框架。
路先走通，細節慢慢磨。
要是一開始便追求所有地方意見一致，別說今年開工，2008年能不能動土都得打個問號。
柳楓轉頭看向方連勝。
「連勝叔，到時候最好將方案做成分段式的，沿途省市要是沒有做好準備，也不影響咱們直接鋪設其他的。」
方連勝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整條高鐵幹線可以統一規劃，卻沒必要等沿線所有省市同時開工。
哪一段征地完成，資金和施工條件準備好了，就先鋪哪一段。
各段同時推進，最後再完成併網測試。
這本來也是大型鐵路工程常用的施工思路，只不過柳楓的要求更加乾脆。
誰準備得快，誰先吃肉。
誰非要為了站點位置、征地價格和配套資金反覆扯皮，那就先放一邊。
「這個肯定沒有問題。」
方連勝伸手把桌上的煙盒向旁邊挪了挪，認真說道：
「總線路由鐵道部統一論證，施工可以拆成若干標段。」
「能先開工的就先開工，沒必要所有地方一起等。」
「只要接口標準、軌道規格、信號系統和供電方案全部統一，最後連接起來就行。」
這才對嘛。
柳楓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高鐵能給沿線帶來多大好處，地方上不可能看不明白。
可人一多，心思就多。
總會有人覺得線路必須拐到自家城市，車站必須放在自家看中的位置。
要是不答應，便拿征地和審批拖時間。
現在做成分段式，誰拖誰自己晚受益。
其他地方看著隔壁線路都快鋪完了，自家地面上還沒動靜，不用鐵道部催，當地人都能把電話打爆。
有競爭，效率自然就上來了。
方勝利彈了彈菸灰，開口提醒道：
「分段施工沒有問題，可各地拿土地抵扣資金的標準，必須提前統一。」
「要不然這個地方說自家的地值10億，另一個地方說值20億，最後又得吵起來。」
柳楓點了點頭。
「評估交給專業機構，鐵路系統、地方和楓行集團3方共同認可。」
「咱也不占地方便宜。」
「高鐵站建成以後，土地漲價是以後的事情。」
「抵扣的時候按照當時的合理價格算，能談就談，談不了就先放著。」
他確實想要高鐵站附近的土地，卻沒打算借著墊資強搶。
那樣吃相太難看。
楓行集團拿到地以後，有商業綜合體、住宅、酒店、物流和通信產業可以落地。
只要站點有人流，後續利潤根本不差那點評估價格。
沒必要為了眼前多摳幾個億，把地方得罪個遍。
更何況首批高鐵項目必須快。
時間才是最值錢的成本。
方連勝直接應了下來。
「行，技術和線路方面我來準備初步方案。」
「等咱們看完試驗列車和測試線路，我就回帝都組織團隊，正式向部里提交報告。」
說到試驗列車，他整個人又來勁了。
資金怎麼談，他不擅長。
可只要讓他看到完整數據，確認高鐵真能達到柳楓說的水平，剩下的技術報告，他敢親自盯著寫。
柳楓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出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這位連勝表叔確實是個倔驢。
可這種倔驢用好了，比那些滿嘴漂亮話的人可靠多了。
至少技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不會今天拍著胸口支持，明天一開會便換了說法。
大方向談妥，柳楓朝旁邊的柳志國咧嘴一笑。
「行，那就這樣。」
「正好四叔您最近都在帝都這邊，5萬億的專項無息墊資，就由您這個楓行集團特別顧問負責和鐵路局談判了。」
柳志國夾著香菸的手頓時停住，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不等他開口，柳楓已經把後半句話補了出來。
「我下午就帶著連勝表叔回新樂了。」
柳志國瞪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差點讓這臭小子氣樂了。
剛才還在一起商量國家級高鐵項目，轉眼之間，5萬億資金的談判工作就扣到了自己腦袋上。
這可是5萬億！
哪怕只是談合作框架，鐵路局那邊也不可能來2個人簽個字就完事。
財務、法務、項目、土地抵扣、分期償還，每一項都得一輪接一輪地磨。
這臭小子倒好。
嘴一張，把活兒扔給他，自己帶著方連勝回新樂看高鐵去了。
柳志國抬手指著柳楓，笑罵道：
「你個臭小子，感情我就是你的免費勞動力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