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時候，手裡的肉串一直在桌上比劃。
這幾天他沒少和當地人接觸，還專門找人研究了州里的議員規則。
柳氏有錢，也有大批員工，可選舉不是光有人投票就行。
沒有人提名，連門檻都邁不過去。
就算僥倖把自己的人送進去，也會被老牌勢力盯住。
一個外來議員沒有用，三五個照樣改變不了規則，必須形成穩定的人數優勢。
可想做到這一步，繞不開議長和當地黨派。
柳楓抬頭看了孫勝幾眼，笑著點了點他。
「行啊，你小子來了沒幾天，功課做得挺充分啊，對了，埃明頓那傢伙呢？」
提起埃明頓，孫勝放下肉串，用紙擦了擦手。
「埃明頓去了西部州，說那邊有一處沙漠石油產區要出售。」
柳楓夾煙的手停了一下。
石油產區？
這可比買幾座還沒開發的礦山有價值多了。
柳氏正缺一個進入西部州資源圈的口子。
成熟礦業公司不肯出售股份，如果能拿下一片石油產區，集團就能名正言順地在當地鋪設運輸、倉儲和安保體系。
項目只要做大，還能帶去大批工作崗位。
有了工作崗位，就能接觸工會。
有了稅收，就能和地方議員坐下來談。
這塊資產賺不賺錢，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柳楓從來不缺錢，他缺的是一個能把錢砸進去的理由。
吳東捏著啤酒瓶，整個人都聽懵了。
「什麼？石油產區都有人賣？」
在他眼裡，石油和金子沒啥區別。
礦山還要考慮礦石品位，石油抽出來就能賣錢。
誰家手裡有這東西，不得當祖宗一樣守著，咋還能掛牌出售？
孫勝聳了聳肩說道：
「那有什麼的，袋鼠國又不缺石油，那邊的生產成本太高唄！」
吳東皺著眉，還是沒想明白。
「不缺也不能賣啊，留著慢慢抽唄。地下那玩意又不能長腿跑了。」
「你以為人家都是你啊？」
孫勝拿起啤酒瓶碰了碰他的瓶子，「項目不賺錢，留著幹啥？每年光設備維護和人員工資就得往裡扔錢。」
柳楓靠在椅背上，沒有插嘴。
資源值錢，不代表資源項目一定賺錢。
同樣一桶石油，中東地區打口井就能抽出來，運到港口也方便。
沙漠深處的油田卻不一樣，設備、人員、供水、供電和運輸，每一項都得花錢。
國際油價一旦下跌，高成本產區最先停產。
原來的企業想甩掉包袱很正常。
可別人眼裡的包袱，放到柳楓手裡未必還是包袱。
神龍資源集團可以自己修公路，甚至鋪鐵路。
員工工資高一點，他也承擔得起。
只要這個項目能成為進入西部州的釘子，哪怕連續虧損幾年，他都認。
吳東抓了抓頭髮，仍舊不服氣。
「生產成本能有多高？石油可是不愁賣的啊。」
他以前雖然沒接觸過石油行業，卻知道軍艦、飛機、汽車都離不開油。
全世界每天燒掉那麼多石油，根本不愁沒有買家。
孫勝斜著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在地上插根管子，石油自己就往外噴？噴出來以後再拿桶一裝，直接送港口賣錢？」
「那肯定不能這麼簡單。」
吳東乾咳了一聲，「可再難還能比挖礦難？」
「有的油田確實比挖礦簡單，可那片地方不一樣。」
孫勝拿起桌上的紙巾，在上面簡單畫了一個圈，又從圈上畫出一條長線。
「油田在這裡，最近的運輸節點隔著老遠。」
「原來的公司規模不夠，想自己把路修出來，前面的投入太大。」
「繼續經營賺不到多少，關停了又得維護，所以才想找人接手。」
柳楓盯著紙巾上的線，腦子轉得很快。
如果只是開採成本高，完全不是問題。
他怕的是儲量不足，或者產權存在爭議。
只要地下的石油儲量夠大，手續又乾淨，這片產區必須拿下來。
而且不能只買油井。
周邊土地、道路規劃、倉儲節點和供電設施，能吃下多少就吃下多少。
既然準備扎進西部州，那就不能只買一塊孤零零的油田。
可這些話現在說還早。
埃明頓既然親自過去，肯定會先把資料查清楚。
這老傢伙做金融出身，最會從一堆爛帳里找問題，用不著自己隔著幾千公里瞎指揮。
吳東看著紙巾上的線，還是覺得賣油田這件事挺離譜。
「多招點人不就完了嗎？工資還能把油田拖死？」
孫勝鄙視道：
「你當這是國內呢啊？那邊是沙漠區域，晝夜溫差大，人員工資就要提升一倍。」
「而且你想勻出來，更是需要建設公路或者鐵路，還有防守動物的安保成本和殺蟲的防疫成本。」
吳東一臉懵逼道：
「殺蟲是什麼鬼？」
他把手裡的肉串放回盤子，眉毛擰成一團，剛才還在琢磨油田的運輸成本，冷不丁聽見孫勝提到殺蟲，整個人都沒轉過彎來。
在龍國，殺蟲無非是屋裡噴點藥，田裡撒點藥。
可這地方連兔子都能長到大狗那麼大，吳東已經不敢拿過去的經驗往這邊套了。
孫勝白了吳東一眼，無語道：
「沙漠毒蠍啊，沙漠中帶毒的毒蟲不少，而且蚊子也很恐怖啊。」
說完，他拿起夾子，把一塊牛肉翻了個面。
肉汁落進炭火，冒出一股焦香味。
吳東鄙視道：
「沙漠裡面那麼乾旱怎麼可能有蚊子，真當老子沒文化啊！」
他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連手裡的啤酒瓶都舉高了幾分。
柳楓咬著烤蔬菜，差點被這句話逗笑。
吳東讀書確實不多，可從小在新樂混到現在，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遇上不懂的東西，他很少承認自己不懂，通常會先找個角度把對方頂回去。
這毛病放在打架時沒啥，放到袋鼠國的沙漠裡，搞不好真會吃大虧。
孫勝把夾子往桌上一拍。
「MD，沙漠裡面沒有蚊子，沙漠周圍有蚊子啊！」
「這邊的沙漠面積又沒有多大，袋鼠國的降雨量也很充足，要不是這邊沒有人口治理，這種級別的沙漠放在龍國，早就給治理成良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