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張嘴咬住。
他吸了一口煙,譚穎才收回手,將打火機放在桌上。
「坐了這麼久的車,先歇會兒。」
「還是老婆疼我。」
「知道就行,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柳楓夾著香菸,順手將譚穎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他看著她臉上的疲憊,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這半年多,他在外面處理袋鼠國和其他地方的布局,譚穎卻留在集團總部接手了剛剛完成整合的神龍資源集團。
黃龍集團併入以後,國內、遠東、黑洲、東南亞和海外安保力量全都壓到了她肩上。
換成普通人,別說半年,恐怕一個月都撐不住。
「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
「我這不是好好坐著嗎?」
「我問你睡覺。」
譚穎轉頭看他,臉上還是笑著,眼神卻有些躲閃。
「集團那麼大,事情那麼多,不忙能怎麼辦?再說了,你把這麼大一攤子都交給我,我總不能撂挑子吧?」
柳楓沒有接話。
他想說以後別這麼拼,可這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譚穎不是那種需要他安排一切的女人,她願意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說明她已經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
他能做的不是勸她躲開,而是把事情分給更多可靠的人,別讓她一個人扛。
「以後多給自己找幾個副手,別什麼都親自看。」
「這話你應該去和你自己說。」
「我已經準備退休了。」
「08年?」
「對。」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柳楓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句話還真沒法反駁。
以前他每次說要停下來,最後都會被新的項目、新的機會或者新的麻煩拖走。
可這一次不一樣,他手裡的盤子已經大到足夠支撐幾十年發展,確實沒有必要再事事沖在前面。
只是想真正閒下來,恐怕沒那麼容易。
賈格麗坐在旁邊,看著譚穎點燃香菸,又親手送到柳楓嘴邊。
她的手指搭在膝蓋上,遲遲沒有動。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譚穎作為柳楓名義上的大夫人,是整個柳家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神龍資源集團更是柳楓手裡最值錢的產業,如今完全由她掌控。
這樣的女人,按理說應該有自己的驕傲,也應該要求柳楓給予她足夠的尊重。
可她沒有擺架子,更沒有因為柳楓帶回另一個女人而發火。
她只是像照顧一個離家太久的丈夫一樣,替柳楓點菸,提醒他休息,順手接住他那些沒營養的玩笑。
她曾經以為,女人想要守住男人,就必須牢牢抓住手裡的權力。
她也一直認為,自己和柳楓之間的關係,是家族、利益與政治野心組成的聯盟。
可譚穎表現出來的東西,已經超出了利益。
那是一種不需要說出口的偏愛。
柳楓未必每天都陪著她,卻能在回來的第一時間把她抱進懷裡。
譚穎也未必沒有委屈,卻從來不會拿那些委屈去消耗柳楓。
賈格麗忽然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譚穎擁有神龍資源集團,而是羨慕她能讓柳楓在外面拼殺之後,毫無防備地回到她身邊。
柳楓抽了兩口煙,發現賈格麗一直盯著自己,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麼呢?」
「沒什麼。」
「你這個表情可不像沒什麼。」
「我在想,譚穎對你真好。」
賈格麗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譚穎聽見後,抬手捏了一下柳楓的耳朵。
「他這個人出去以後,什麼都敢幹,身邊沒人看著,我不放心。」
柳楓嘴裡叼著煙,含糊地說道:
「我這麼大個人了,還用你看著?」
「你自己說這話,臉不紅嗎?」
楊蜜在旁邊接話:
「他的臉皮厚得很,估計拿刀都割不開。」
「楊蜜,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主要是跟你學的。」
客廳里又笑成了一片。
賈格麗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看向譚穎,剛好看見對方伸手替柳楓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那一刻,她把這個動作記得很清楚。
後來,哪怕她成為了袋鼠國的無冕之女王,還是會在家裡朝著柳楓撒嬌,並力所能及的幫柳楓端茶倒水。
譚穎並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自然而然替柳楓彈菸灰的小動作,在賈格麗心裡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在賈格麗看來,不管譚穎如今坐到了多高的位置,掌控著多麼龐大的神龍資源集團,她骨子裡依舊把自己當成柳楓的管家婆。
所有的一切都是柳楓賦予的,柳楓願意給她什麼,她就接著什麼。
並且幫柳楓打整好這一切,這一切都還是柳楓的。
這和賈格麗從小接受的教育完全相悖。
她生在勞倫斯家族,從小看到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哪怕是親生父女、兄弟姐妹,在家族產業面前也得明算帳。
誰掌握產業,誰才有說話的資格。
誰能控制家族的錢,誰就能坐穩自己的位置。
女人想要在那種吃人的環境裡得到尊重,更得牢牢抓住權力,把每一分利益都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可譚穎呢?
她已經站到了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手裡的資源富可敵國,卻依舊沒有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女主人。
她會在柳楓回來時跑出去迎接,會親自給他點菸,會因為他一句玩笑話而嬌嗔。
這讓賈格麗第一次意識到,權力確實可以讓一個女人站穩腳跟,但感情卻能讓她心甘情願放下所有防備。
這種影響不是幾句話便能說清的。
它就像一顆種子,悄悄落在了賈格麗心裡,慢慢改變著她對柳楓、對家庭,甚至對權力的看法。
至於柳楓自己,那就更無所謂了。
他壓根沒有把這些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女人之間的心思他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只要家裡不後院起火,大家和和氣氣地在一起,他就覺得挺好。
「你這半年在外面,是不是天天吃西餐?」
譚穎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