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拎著那件舊褂子的下擺,深一腳淺一腳往老政委家走。
這條巷子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可今晚走得格外小心,路燈底下不敢站,拐彎的地方先探頭看兩眼,活像做賊。
到了門口,他沒敢直接敲門,先繞到牆根底下站了會兒,聽著院裡沒什麼動靜,這才輕輕叩了兩下。
「誰啊?」
裡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我,李雲龍。」
門開了條縫,老政委探出半張臉,看清是他,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拉開。
「你小子,這個點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進去說,進去說。」
李雲龍側身擠進院子,順手把門帶上,又插了插銷。
老政委這段日子瘦了不少,精神頭倒還行。
他從西江地區回來才半個月,身上沒了職務,一個人守著這個小院,平日裡除了澆澆花,也沒什麼事干。
往常李雲龍隔三差五還會來坐坐,可今天這架勢,讓老政委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怎麼了這是,鬼鬼祟祟的。」
李雲龍沒吭聲,先把院裡的窗戶挨個看了一遍,確認都關嚴了,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老政委,老楚來信了。」
老政委手裡正端著的水杯停住了。
「楚雲飛?」
「對,讓人特意送過來的,信我看完就燒了。」
老政委把水杯放到桌上,坐下,示意李雲龍也坐。
「信里說什麼?」
「說機會來了。」
老政委皺起眉頭,沒立刻接話。
他這幾年在西江那邊,起起伏伏也見得多了,一聽「機會」這兩個字,心裡先是繃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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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機會?」
「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現在斗得跟烏眼雞似的,誰也沒工夫顧別的。」
李雲龍往前湊了湊,
「老楚說,這個時候,正好能騰出手來,把咱們這些人重新捏到一塊兒。」
老政委沒說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這半個月,天天在院子裡種花,心思早就淡了大半,可聽到這話,那點淡勁又被攪活了。
「李雲龍,你先坐下,別站著說話,我這院子牆不隔音。」
李雲龍坐下,把凳子又往前挪了挪。
「老政委,您怎麼看這事?」
老政委沒急著回答,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又拉嚴實了些,這才回來坐下。
「我先問你一句,楚雲飛信里,具體說了什麼章程沒有?」
「沒有,就一句機會來了,別的沒多說,估計是怕信落到別人手裡,惹麻煩。」
老政委點了點頭,這倒符合楚雲飛一貫的作風,能不寫的絕不寫,能少說的絕不多說。
「那他這信,除了給你,還送給誰了?」
「還有老院長。」
老政委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露出點笑意。
「老院長啊,,前段時間還跟我通過一封信,說是最近天天在家養鳥,閒得慌。」
「他要是知道這信,估計養鳥的心思也養不下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氣氛倒是鬆快了些。
老政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又沉下去。
「李雲龍,你說這事,咱們要不要接?」
「老楚這個人,您還不了解,他不是那種沒把握就亂來的人,他既然說機會來了,那肯定是有些依仗的。」
老政委沒反駁,沉默了片刻。
「依仗歸依仗,可這事,風險也不小，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斗歸斗,咱們要是這個時候冒頭,搞不好兩邊都容不下咱們。」
「那不冒頭,咱們就一直這麼耗著?」
李雲龍有點急,
「老政委,您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這麼多年,您什麼時候怕過?」
老政委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怕,我是得想清楚,這一步走出去,後頭怎麼走。」
李雲龍被這一句噎住了,搓了搓手,沒再接話。
老政委坐在那,想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這樣,你既然來了,咱倆先合計合計,該怎麼應,應到什麼程度。」
「行,您說。」
「第一,楚雲飛現在這個位置,是組織相關領導給的,他要動,不能明著動,只能借力打力。」
「怎麼借?」
「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斗得凶,楚雲飛夾在中間,誰都不得罪,可這不是長久之計,他這封信,估計就是想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提前把架子搭起來,等哪天真到了攤牌的時候,手裡能有點用得上的人。」
李雲龍聽得直點頭。
「那咱們這邊,該怎麼配合?」
老政委想了想,伸手在桌上比劃了兩下。
「李雲龍,你在後勤總局,手裡握著物資調配這條線,這是實打實的東西,到時候不管誰站出來,這條線都得握在自己人手裡,不能松。」
「這個我懂。」
「我這邊,雖說沒職務了,可老部下還有幾個,過兩天我去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把人心先聚一聚。」
「老院長那邊呢?」
「老院長手底下管過教育,人脈廣,這個用處也不小,你放心,楚雲飛既然給他寫了信,他心裡肯定也有數,不用咱們操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這盤棋的輪廓大致理了出來。
老政委越說越覺得心裡那點淡勁又被點起來了,當年在部隊上開會研究部署的那股勁頭,似乎又回來了幾分。
李雲龍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他這一路上還擔心老政委剛經過那麼一遭,心氣散了,沒想到一提正事,人還是那個人。
「老政委,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跟老楚回話?」
「回什麼話,你回去,還是老規矩,能打電話就打電話,只說場面話,要緊的事,走電報,或者讓周志乾那小子跑腿。」
「行。」
老政委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對了,李雲龍,有件事,你回去得跟楚雲飛提一句。」
「什麼事?」
「這事急不得,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得等,等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這兩個人分出個高下,咱們才好接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