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田雨正在廚房忙活,見他進門,放下手裡的鍋鏟。
「怎麼樣,都說完了?」
李雲龍沒吭聲,先把門窗檢查了一遍,又把水龍頭擰開,這才在灶台邊坐下。
「說完了,老政委跟老院長那邊都談過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等。」
李雲龍搓了搓手,
「等組織相關領導跟公孫策分出個高下,咱們才好動。」
田雨把火關小了些,轉過身看著他。
「老李,我就問你一句,這事你心裡有底沒有?」
李雲龍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說實話,沒有。」
「那你還……」
「可老楚有底。」
李雲龍打斷她的話,
「他這個人,我了解,不會拿咱們這些人的腦袋開玩笑。」
田雨沒再說什麼,重新轉身炒菜,鍋鏟在鍋里翻了兩下。
李雲龍坐在那,腦子裡過了一遍今晚的事,越想越覺得還有個環節沒處理好。
周志乾。
這小子跑了一晚上腿,送了3封信,按理說應該早就回陽深軍區了,可自己還沒跟他當面說清楚這邊的情況。
他想了想,起身往外走。
「你又去哪兒?」
田雨在身後喊了一聲。
「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李雲龍出了門,直奔後勤總局的招待所。
這個點,招待所里沒什麼人,值班的老張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李局,您這是……」
「有個人住這兒沒有,周志乾,前兩天來的。」
老張想了想,翻了翻登記本。
「有,住在203,不過他昨天晚上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間還沒回來,要麼是出事了,要麼是在躲著什麼。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巷子口那家早點鋪子已經開門了,李雲龍在門口站了會兒,忽然看見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人從對面走過來。
周志乾。
李雲龍沒叫他,等人走近了,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跟我來。」
周志乾跟著他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兩人在牆根底下站定。
「李局,您這是……」
「少廢話,我問你,信都送到了?」
「送到了,老政委那邊,老院長那邊,都親手交給本人了。」
李雲龍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
「你昨晚去哪兒了?」
周志乾愣了一下,沒想到李雲龍會問這個。
「我……我就在附近轉了轉,怕被人盯上,沒敢直接回招待所。」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從這話里挑出什麼破綻。
「行,那你現在聽我說,有些話,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周志乾站直了身子,等著下文。
「老楚那邊的信,我看了,機會是有,可這機會什麼時候能用上,現在誰都說不準。」
李雲龍頓了頓,
「你回去以後,跟老楚說一聲,我這邊的情況,老政委跟老院長都通知了，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不過眼下雖然人心也在慢慢聚,但動手不能急,得等那兩個人斗出個結果。」
周志乾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李雲龍往前湊了湊,
「你跟老楚說,後勤這條線,我握得住,物資調配這塊,誰想插手,都得過我這道坎。」
「好,李局,我記下了。」
「記下了就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時間。」
李雲龍擺了擺手,
「路上多留個心眼,別讓人盯上了。」
周志乾應了一聲,轉身往巷口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李雲龍一眼。
「李局,您自己也小心點。」
李雲龍沒接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等周志乾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雲龍才轉身往回走。
這一路上,他腦子裡過的全是剛才那幾句話。
人心在慢慢聚,這話說著容易,可真要做起來,比打仗還難。
當年在戰場上,大家都知道敵人在哪兒,槍口對準誰,現在這個局面,敵人在暗處,自己人也未必全是自己人,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
他走到家門口,站了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田雨已經把飯菜擺好了,見他回來,也沒多問,只是讓他趕緊吃。
李雲龍坐下,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忽然開口。
「小田,往後這段日子,咱們家可能會有些不太平。」
田雨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就是……」
李雲龍琢磨了一下措辭,
「就是可能會有人盯著咱們,你平時出門,多留個心眼。」
田雨放下筷子,看著他。
「老李,你是不是又惹什麼事了?」
「不是惹事,是有些事,不得不做。」
田雨沒再問,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慢慢嚼著。
兩人吃完飯,李雲龍收拾了碗筷,又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坐到桌前,拿出一張紙,開始寫東西。
田雨在旁邊看了一眼,沒看清他寫的是什麼,只是看見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寫完以後,李雲龍把紙疊好,揣進懷裡,起身往外走。
「你又去哪兒?」
「去趟單位,有點事要處理。」
李雲龍出了門,直奔後勤總局。
到了辦公室,他把門關上,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把它塞進抽屜最底下,用幾份文件壓住。
做完這些,他才算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今早跟周志乾說的那些話。
後勤這條線,他握得住,這話不是吹的,這幾年,他在這個位置上,把該鋪的關係都鋪了,該打的招呼也打了,誰想動這條線,不是那麼容易。
可話說回來,這條線握得再緊,要是上頭真想動他,一句話的事,什麼都保不住。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裡那點懸著的東西,始終沒能落地。
……
陽深軍區,指揮所里。
楚雲飛正在批一份文件,高興端著茶進來,見他這個樣子,沒敢打擾,把茶杯輕輕放到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