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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學籍,調查,開會

2026-09-02 04:05:17 作者: 嘎子劍

  杜致萍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雲飛,你這三年在陽深,是不是把人都當帳本看?」

  「帳本不會說謊。」

  「那我呢?」

  楚雲飛沒接這句,把水杯端起來喝乾了。

  杜致萍起身去把爐子上那壺水提下來,往他杯子裡續。水汽冒起來,她把壺擱回爐圈上。

  「雲飛,還有一件事,我本來不打算說。」

  「說吧。」

  「那人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看什麼?」

  「不知道。他就站在那兒,往院裡頭看了兩眼。我當時以為他找廁所。」

  楚雲飛把杯子放回桌上。

  「看的是哪邊?」

  杜致萍伸手指了指西牆。

  「那邊。」

  楚雲飛坐了幾秒,起身走過去。

  西牆那頭搭著個小棚子,裡頭堆著煤球和幾個空箱子。他把箱子挪開,蹲下來看了看牆根,又抬頭看了看棚頂。

  「雲飛,你看什麼?」

  「看看有沒有多出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好說。」

  他把箱子原樣碼回去,拍了拍手,回來坐下。

  「沒有。」

  「那你緊張什麼。」

  「我不是緊張。」楚雲飛把手在桌上按了一下,「我是記著這個位置。」

  杜致萍沒再問。她收拾了碗筷,端到院子裡去洗。楚雲飛坐在屋裡,聽著院裡的水聲。

  他心裡過的是那句「西南口音」。

  老邱昨天調離川省,去向不明。

  這個人來得比老邱出事早一個月。一個西南口音的人,借沙振江的名義,摸到靈境胡同門口,往院裡看了兩眼,這不是送人情,這是踩點。

  

  踩點是為了什麼?為了將來有人能說清楚,楚雲飛家裡的院子是什麼樣。

  楚雲飛把煙盒摸出來,抽出一根,含在嘴上沒點。

  第二天早上七點,高興把車開到胡同口。

  楚雲飛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布包。

  「首長,會議九點。」

  「先去個地方。」

  「哪兒?」

  「四中。」

  高興愣了一下。

  「首長,中學?」

  「對。」

  車往東開。高興在前排憋了半條街,還是沒憋住。

  「首長,您去四中……找人?」

  「找檔案。」

  高興不敢再問。

  到了四中,門房那位是個老頭,看了證件,人就直起來了。楚雲飛沒讓他往裡領,就在門房那間小屋裡坐下。

  「同志,我問件事,你們學校六八年下鄉那批學生,名冊還在不在?」

  老頭想了想。

  「在,教務那邊鎖著呢。」

  「能不能借我看一眼。」

  「這……我得去問問。」

  十來分鐘,一個女教師抱著本冊子來了,四十來歲,手上還夾著粉筆。

  「首長,您要看哪一屆?」

  「六八年,高二那幾個班。」

  她把冊子攤在桌上。楚雲飛從頭往下翻,翻到第三頁,手指停了。

  那一行寫著:楚文,去向,高奴公社。

  再往下六行:沙瑞金,去向,高奴公社。

  他往後翻了兩頁,又停了一次。

  「這一行是誰?」

  女教師低頭看了看。

  「黃……哦,這個學生我記得,他家住東城那邊,他爹是機關的。」

  「他去哪兒了?」

  「也是高奴。」

  楚雲飛把手指壓在那三個字上,沒動。

  高興站在門邊,脖子往前伸了半寸。他看不見冊子上寫的是什麼,只看見首長的手指在一個地方壓著不動,壓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那點算盤開始轉了。首長昨天見完老政委,晚上回家吃了頓飯,今天早上不去會場先跑中學。那這冊子上頭肯定有東西。

  可他算不出是什麼東西。

  楚雲飛把冊子往前推了半寸。

  「同志,這個學生,現在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去年冬天。」

  「怎麼回來的?」

  女教師把粉筆往手心裡搓了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們這邊只管出去,不管回來。」

  「那他回來以後來過學校沒有?」

  「來過一次,開春的時候,來要一份學籍證明。」

  「證明開給誰?」

  「他自己拿走的。」

  楚雲飛點了點頭,把冊子合上。

  「麻煩你了。」

  出了四中,上車。高興把車門關上,沒敢發動。

  「首長。」

  「開車。」

  「去會場?」

  「去會場。」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楚雲飛才開口。

  「高興。」

  「首長。」

  「你記一個名字。」

  「您說。」

  楚雲飛報了三個字。

  「這個人六八年跟楚文一批下的高奴,去年冬天回來了。你去查兩件事,第一,他現在在哪個單位;第二,他回來走的是什麼名義。」

  高興一邊記一邊點頭,記完了抬起頭。

  「首長,那個……我能不能多問一句。」

  「問。」

  「這個人跟咱們那兩天三天,有關係?」

  楚雲飛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爹是組織相關領導原來的秘書。」

  高興的手在本子上頓住了。

  姓黃,三月請長假回老家養病。老家在川省渠縣,兒子去年冬天從高奴回來了。

  高興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握著方向盤半天沒說話。

  他跟了楚雲飛這些年,頭一回覺得後脖子是從里往外涼的。

  首長昨天在老政委家坐了不到兩個鐘頭,出來就說回家吃飯。

  今天早上七點跑到一所中學去翻一本八年前的名冊。翻完了,一個名字就出來了。

  這不是查案,這是首長早就知道該往哪兒翻。

  「首長。」

  「嗯。」

  「您昨天從胡同出來,就已經想到中學了?」

  「沒有。」

  「那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

  高興沒接上話。

  車到會場門口,楚雲飛下了車,把布包遞給他。

  「這裡頭是核桃,你抽空給老政委送過去,別提我。」

  「首長,您昨天不是已經給了?」

  「昨天他不要茶葉。」楚雲飛把帽子正了正,「這回是核桃。」

  高興接過布包,站在車邊看著首長往台階上走。

  走到第三級,楚雲飛停了一下,回過頭。

  「高興。」

  「首長。」

  「那個學籍證明。」

  「怎麼了?」

  「他開學籍證明,不是為了自己。」

  高興愣在原地。

  「那是為了誰?」

  楚雲飛沒答,轉身進了會場大門。

  台階上人來人往,高興站在下頭,手裡拎著一包核桃。

  他站了足足半分鐘,忽然想起一件事,楚文今年二十九,六八年下去的,學籍在四中。

  要是有人想給一個高奴回來的人補一份履歷,最省事的辦法是什麼?

  高興的手一松,布包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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