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在旁邊桌上看著這一幕，扭過頭跟李康嘀咕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李康正往嘴裡塞糖，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
「我怎麼了？」
「你小子20多了，連個姑娘的手都沒摸過。」
「誰說我沒摸過。」
李雲龍轉頭看他。
李康把糖咽了。「我說的是握手，正常握手。」
十點半，儀式開始。
沒有司儀，楚雲飛不喜歡那一套。他站在主桌前面，清了清嗓子。廳里的人安靜下來。
「今天請大家來，就一件事。我兒子楚文，跟鍾繼光同志的女兒鍾媛媛結婚。」
他說完這句，往旁邊退了半步。
楚文和鍾媛媛站在桌前。楚文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紅布包，打開，兩枚金戒指躺在裡面。
他拿起一枚，拿著鍾媛媛的手，套了上去。
戒指大了一號，在手指上晃了一下。
鍾媛媛用另一隻手按住了。
「做小了一號就好了。」
「下回我讓我媽換一個。」
「不用換，戴習慣了就不晃了。」
鍾媛媛把另一枚拿起來，給楚文戴上。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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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長在旁邊桌上看著，手裡那杯茅台舉著沒放下。
老政委在他對面，端著搪瓷缸子，他自己帶的，不用飯莊的杯子。
「老趙頭，你喝不喝？」老師長沖他舉了舉杯。
「喝。」老政委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倒滿。」
老師長給他倒了。兩個老頭碰了一下，都喝了。
楚雲飛在主桌坐下來，鍾繼光在他旁邊。兩個人各端了一杯酒。
「老鍾，從今天起，咱們是親家了。」
鍾繼光把酒杯舉起來。
「親家好說，你把你那瓶茅台分我半瓶就行。」
楚雲飛笑了。兩個人碰了杯，一口乾了。
杜致萍在旁邊坐著，手裡攥著筷子，沒動。她看著楚文和鍾媛媛並排坐在桌前，兩個人的肩膀挨著，筷子偶爾碰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摸了摸眼角。
鍾繼光那邊，他往自己右手邊那把空椅子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是留給鍾媛媛母親的。椅子空著，桌上擺了一副碗筷，沒人動。
鍾繼光端起酒杯，沖那把空椅子舉了一下，沒說話，喝了。
楚雲飛看見了這個動作，把自己的杯子也舉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提這件事。
飯吃到一半，楚文和鍾媛媛一桌一桌地敬酒。到了老師長那桌，老師長把楚文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行了，別端著了，跟你媳婦把日子過好。」
「是。」
「還有，你那個同學沙瑞金，坐在角落裡跟誰都不說話，你去把他拉過來喝一杯。」
楚文回頭看了一眼角落那桌。沙瑞金坐在那兒，面前的菜沒怎麼動，手裡捏著一雙筷子，在碗沿上轉著。
楚文走過去。
「瑞金，你過來。」
沙瑞金抬頭。
「老師長讓你過去喝一杯。」
沙瑞金站起來，拿著杯子跟楚文走到了老師長桌前。老師長看著他，手在桌上敲了一下。
「坐下。」
沙瑞金在旁邊坐了。
老師長給他倒了半杯酒。
「你叔的面子，我給。喝了這杯，往後好好過。」
沙瑞金端著杯子，手抖了一下，喝了。
酒席散的時候快下午兩點了，客人走了大半，老師長和老政委是最先走的，兩個老頭一前一後出了門，在路邊還鬥了兩句嘴。
「你走快點。」
「你走你的，別催我。」
李雲龍最後一個走，走之前把桌上沒開的半瓶茅台揣進了兜里。
「改天還你。」
「你什麼時候還過？」
李雲龍笑了一聲，拎著李康出了門。
楚雲飛站在飯莊門口，看著最後一輛車開走，手插在口袋裡。
杜致萍在他旁邊站著。
「你那瓶茅台白搭了。」
「讓他拿。」
院子裡收拾桌面的時候，服務員在主桌底下撿了一樣東西，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
高興接過來看了一眼，走到楚雲飛跟前。
「首長，這是在主桌下面撿的。」
楚雲飛把紙條打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宴席上任何一個人的筆跡。
「恭喜楚首長。
另，漢東那邊的事，建議您親自過問，有人比您查得更快，友人。」
楚雲飛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的。
他把紙條折了，塞進褲兜。
「高興，今天來吃飯的人里，有沒有你不認識的面孔？」
高興想了想。
「都認識，沒有生面孔。」
楚雲飛在飯莊門口站了一會兒，手在口袋裡把那張紙條攥了一下。
有人比他查得更快。
誰？
楚雲飛把那張紙條在兜里揣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靈境胡同，院子裡的紅燈籠還沒摘。杜致萍白天掛的，說是添喜氣。
楚莊王蹲在門口啃蘋果，見他進來，站起來了。
「爸，大哥和嫂子去鍾叔家了，說明天再回來。」
楚雲飛嗯了一聲，進了屋。
杜致萍在廚房收拾剩菜，楚武在院子裡劈柴，也不知道劈什麼柴，家裡燒的是煤。
楚雲飛看了他兩眼，沒說什麼，進了裡屋把門關上。
他從兜里把那張紙條掏出來，擱在桌上，就著檯燈看了一遍。
字跡他不認識，鋼筆寫的，筆畫細，運筆快，寫字的人受過訓練，但刻意改過筆跡，幾個拐彎的地方不自然。
三個問題。
第一，這個人是怎麼混進婚宴的，八桌客人，高興說沒有生面孔，那就是來的人里有一個，不是生面孔，但不是他的人。
第二，「有人比您查得更快」，這個人指的是誰。
蘇重在查趙羊，這事知道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如果有人比蘇重查得快，要麼是趙羊那邊自己的人在動，要麼是另一條線上的人在同時查。
第三，「友人」，這兩個字不是隨便用的，不寫名字，不留地址，用「友人」，說明這個人跟他有交情，但不方便暴露身份。
楚雲飛把紙條折好，夾進桌上一本報告裡。
他拿起電話，撥了高興的宿舍。
「你把今天婚宴的座位表找出來，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是。」
「還有，查一下今天飯莊那邊的出入記錄，進了幾個人，出了幾個人，有沒有中途進來又走的。」
高興那邊應了，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