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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蘇重在靈境胡同,趙長青

2026-09-02 04:07:00 作者: 嘎子劍

  蘇重在靈境胡同住了三天。

  頭一天他睡了14個鐘頭,杜致萍熱了兩回粥,第一回端進去他沒醒,第二回端進去他醒了,但眼睛睜不開,靠著牆把粥喝了,碗擱在床頭,又躺下去了。

  楚雲飛沒打擾他。

  第二天上午,楚雲飛把油布包帶到了紀檢大樓,趙長青在辦公室等著,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

  楚雲飛把油布包擱在桌上,趙長青拆了繩子,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一頁一頁翻。

  翻了十分鐘,趙長青把材料合上了。

  「楚首長,這份東西比我們手裡的全。」

  「入卷吧。」

  「今天就辦。」

  楚雲飛站起來要走,趙長青叫住了他。

  「侯副主任昨天晚上醒了。」

  楚雲飛手搭在門把上。

  「醒了多久?」

  「一個鐘頭,說了幾句話,又昏過去了。」

  「說了什麼?」

  趙長青把筆在桌上轉了一下。

  「他說了一個名字,趙立春。」

  楚雲飛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放了放,沒接話,拉門走了。

  回到靈境胡同的時候,蘇重坐在院子裡。竹椅上搭著杜致萍的舊棉襖,他披著,手裡捧著搪瓷缸子,裡面冒著熱氣。

  人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臉上的肉沒回來,顴骨撐著皮。

  楚雲飛搬了椅子坐到他對面。

  「東西交了。」

  蘇重手裡缸子停了一下。

  

  「交給誰了?」

  「趙長青,紀檢第三室,今天入卷。」

  蘇重把缸子擱在扶手上,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入了卷就拿不回來了。」

  「本來就不該拿回來。」

  蘇重沒接話。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長得密,太陽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楚雲飛把腿翹了起來,手擱在膝蓋上。

  「老蘇,帳的事,今天說清楚。」

  蘇重把身子往竹椅里縮了縮,杜致萍的棉襖往下滑了半截。

  「你問。」

  「四萬三的差額,兩萬八是侯副主任那邊花的,一萬五是養通訊站的值班員。對不對?」

  「對。」

  「還有沒有別的?」

  蘇重手在缸子上停了兩秒。

  「沒了。」

  楚雲飛看著他。

  蘇重低下頭,把缸子裡的水喝了一口。




  「你為什麼不報?」

  蘇重把缸子擱在地上。

  「侯副主任那邊,我怕報了你讓我收手。通訊站那邊,是你明確讓收的線,我接過來,報了說不通。」

  楚雲飛把腿放下來。

  「說不通你就自己做主了?」

  「是。」

  楚雲飛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蘇重的肩膀縮了一截。

  「二十四年,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幹過該幹的事?你跟我說一聲,我會攔你?」

  蘇重沒吭聲。

  「你不是怕我攔你。」楚雲飛的聲音低了,「你是覺得自己判斷比我准,不需要跟我商量。」

  蘇重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鬆開了。

  「老楚,你說得對。」

  院子裡安靜了有半分鐘。杜致萍在廚房裡切菜,刀在案板上響。

  楚雲飛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還有一件事。侯副主任給你副本那次,你去他家,有沒有可能被人拍了照?」

  蘇重的手在膝蓋上停了。


  「我進的後門,走的時候確認過沒人。」

  「那追到49城火車站的那兩個人,怎麼知道你要來?」

  蘇重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轉。

  「我在安全屋待了三天,第三天收到你的電話以後,我出門買了火車票。買票的地方是漢東省城南站,小窗口,人不多。」

  「化名?」

  「化名,但身份證是真的。」

  楚雲飛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化名買票,身份證是真的。化名在票面上,但購票記錄里存的是身份證號。

  「你在漢東用的身份證,是你本人的?」

  蘇重點了下頭。

  「那對方不需要知道你的化名,只要在系統里搜你的身份證號,就知道你買了哪趟車。」

  蘇重的臉色變了。

  楚雲飛把手從扶手上拿開。

  「你在漢東待了兩年,身份證號早就被人查過了。你用化名買票,對方只當你沒出現,但去系統里搜一把,什麼都有了。」

  蘇重把頭低下去,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我疏忽了。」

  「不是疏忽。」楚雲飛說,「是你太久沒在一線跑了。情報口的基本功,你忘了。」

  這話不重,但蘇重的背彎得更深了。

  楚雲飛站起來。

  「你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出門買個菜都不行,讓致萍去。」

  「老楚……」

  「什麼?」

  蘇重抬起頭。

  「軍部副職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楚雲飛手插在口袋裡。

  「不用應對。東西已經進了紀檢的檔案,他想拿得跟老政委打招呼。他打不了這個招呼。」

  「那你呢?他拿經費的事威脅你。」

  「經費審批是我簽的字,查就查。花的錢都有去處,我不怕查。」

  蘇重看著他。

  「四萬三對不上帳的那部分呢?」

  楚雲飛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那部分,你寫個說明,把每一筆的去向寫清楚,簽字,交給我。我補進檔案里。將來誰來查,帳面上是平的。」

  蘇重把這句話聽完,手在膝蓋上放了放。

  「老楚,你這是替我擦屁股。」

  「不是替你擦。是替我自己擦。你的帳掛在我的線上,你的屁股就是我的屁股。」

  蘇重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楚雲飛走到廚房門口。

  「致萍,中午多做一個菜,蘇重吃不了四十個餃子了,給他下碗麵條。」

  杜致萍在裡面應了。

  「麵條家裡沒了,掛麵行不行?」

  「行。」

  楚雲飛回到蘇重跟前,手背在身後。

  「你那份說明,今天寫完,明天我帶走。」

  「行。」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在漢東養的那個通訊站值班員,叫什麼名字?」

  蘇重報了一個名字。

  楚雲飛把名字記住了。

  「這個人還在崗嗎?」

  「在。」

  「他知不知道你出事了?」

  「不知道。我走之前沒跟他聯繫。」

  楚雲飛手在身後攥了一下。

  「他如果還在崗,就是個隱患。你走了,沒人給他錢了,他會怎麼辦?」

  蘇重想了兩秒。

  「他有可能找別人賣消息。」

  「那就是說,你養的這條線,現在是條活線,誰出價誰就能接。」

  蘇重的臉又白了一層。

  楚雲飛轉身進了裡屋。他拿起電話撥了陳保國在高奴的號碼。


  響了六聲,接了。

  「陳保國,你原來在漢東軍分區通訊站用過一個人,姓什麼你知道。」

  「知道。」

  「他現在還在不在那個位子上?」

  「在,上個月我還聽人提過他。」

  「你想辦法給他帶句話。就說以前給他錢的那條路斷了,讓他老老實實上班,別再接任何人的活。如果有人找他買東西,一律不賣。」

  陳保國在那頭停了一下。

  「首長,他要是不聽呢?」

  楚雲飛把聽筒換了只手。

  「他要是不聽,你就告訴他,他替人傳過什麼消息、收過多少錢,我這邊有記錄。他自己掂量。」

  「明白。」

  電話掛了。

  楚雲飛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杜致萍端著一碗掛麵從廚房出來了。面上臥了個荷包蛋,蔥花撒了一層。

  蘇重接過碗,手抖了一下,麵湯灑了幾滴在褲腿上。

  杜致萍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回廚房了。

  楚雲飛坐到桌邊,看著蘇重吃麵。蘇重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像以前。以前他吃東西快,四十個餃子二十分鐘就幹完了。

  面吃了一半,蘇重把碗擱在桌上。

  「老楚。」

  「嗯。」

  「我在漢東最後那幾天,有一件事沒跟你提。」

  楚雲飛的手在桌沿上停了。

  「侯副主任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往我安全屋的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

  楚雲飛手沒動。

  蘇重把碗往前推了推。

  「紙條上就一行字,走,別回頭。」

  「誰寫的?」

  「不知道。沒簽名,沒落款。但那個字我認識。」

  蘇重把筷子擱在碗上。

  「是趙立春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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