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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沉默的獵人

2025-12-06 01:49:08 作者: 十月·二日

  接下來的幾天,沈七過上了晝夜顛倒的生活。

  白天他依舊在刑偵隊辦公室,要麼查閱卷宗,要麼被老文書使著干一些跑腿的雜活。

  他表現得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新人,低調內斂,甚至有些沉悶。

  起初辦公室里其他人對這位新來的骨幹成員有些好奇,不過逐漸的也就失去了興趣。

  這些天,他刻意迴避與王千和那兩個漢子的任何接觸,仿佛那天在黑市中的只是一場幻覺。

  但當日頭西沉,夜幕降臨時,沈七便換了一個人。

  他低調地從辦公室內走出,接著回到了院落中。

  等到天邊最後一絲光亮退場之後,他換上了那身深灰色的夜行衣。

  隨即用黑布捂住口鼻,將新買的薄靴檢查一遍,確認走路無聲後,又將機械室那老頭送他的那把槍別在腰上。

  最後,他將那簡陋的望遠鏡小心地收好,裝在身上,這才緩緩融入夜色。

  無人察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要想對付一個人,首先了解他是必須的。

  但跟蹤王千絕非易事。

  此人年紀輕輕便晉升為巡邏隊隊長,必然有幾分本事。

  其人警覺性並不低,加之最近明顯防備心重,身邊總跟著兩個練家子,更是難上加難。

  沈七知道,他雖有著面板和前世的一些實戰經驗,但像這種潛行跟蹤的經驗幾乎為零。

  

  因為前世根本不需要潛行跟蹤,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眼睛,犯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所以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沈七慢悠悠地潛伏在了警務處后街的一條巷道里,目光死死盯住警務處的側門,那是王千平日裡下班最愛走的門。

  巡邏隊的特性。所以王千一般回去比較晚。

  天色昏暗,王千果然慢悠悠地從側門中走了出來,邊走邊哼著歌。

  剛出門不久,身邊就聚集了兩個漢子,正是沈七之前見過的那兩人。

  三人匯合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兩條街外一家頗為氣派的酒樓——醉仙樓。

  沈七心中一動,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太近,只得遠遠地觀察著。

  有時候看不太清了,就掏出那劣質的望遠鏡。

  想到這裡沈七有些後悔前世沒有好好學物理化,要不然就可以學著小說里的主角那般,手搓望遠鏡。

  不過可惜歸可惜,還是要回歸現實的。

  酒樓他自然進不去,只能在對面一家茶館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假裝喝茶,實則監察著酒樓門口。

  這一等便是近兩個時辰,直到夜色深沉,王千三人這才酒足飯飽地出來。

  王千臉色通紅,顯然沒少喝。兩個漢子也面色漲紅,也高興。三人就談天笑地地朝著家走去。

  沈七精神一振,終於沒有白等,他悄悄尾隨。

  王千的家在城西一片相對地面的宅區里,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獨立院落,頗為氣派。

  直到看到王千三人進了院子關上門,沈七這才鬆了口氣。

  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光是知道住處還不夠,他需要更詳細的信息。

  王千家布局如何?是否有護衛?夜間是否有暗哨?他一無所知。

  他試著繞到宅子後面,想找合適的觀察點。

  然而王千家後院牆很高,而且緊鄰著另一戶人家的院牆,形成一條狹窄的死胡同,根本無法靠近。

  而他剛想要潛入那條胡同時,陰影里就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聲,一道模糊的身影動了一下。

  沈七打開,瞬間屏住呼吸,將身體緊貼在牆上,融入陰影之中,有暗哨!

  果然如此,王全這廝果然謹慎,竟然在家裡也安排了人看守。

  不過那人並沒有發現他,他的動作很輕,慢慢的,他又在陰影中逐漸地摸了出去。

  看再蹲守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沈七隨即也就回去了,這種事情急不得,一急便會出各種各樣的差錯。


  很快,又是一天過去。

  夜色深沉,王千又慢慢悠悠地下了班。

  這一次,三人沒有像昨夜那樣去了醉仙樓,而是去了一家最近的妓院。沈七沒有著急,慢慢的跟隨了上去。

  他觀察著王千的習慣。這一次觀察果然又有了新的線索。

  王千並非花天酒地之後就會回家,也並非一直和那兩個幫派分子聚在一起,有時也會在他負責的巡邏區域內閒逛,或者檢查一些巡邏隊的隊員。

  沈七在陰影里眯眼打量著,說實話,王千倒也算是盡職盡責,算是勉強對得起身上那層皮。

  同時,他也在更遠的距離利用了千里鏡觀察著王千的宅子。

  他發現王千家除了正門,側面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似乎是供別人出入用的。宅子斜對面還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樹,枝繁葉茂。

  這天晚上,他沒有直接跟蹤他回家,而是提前爬上了那棵老槐樹,找了個最枝繁葉茂的樹杈藏好。

  這個位置極佳,又加上他身上的夜行衣,就算有人從這棵槐樹底下走過去,只要沈七不發出動靜,那人也不會發現他。

  而且這個位置更好的一點是能夠俯瞰王千家的正門和大部分院落。

  王千家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間瓦房,東西各有廂房。

  王千似乎住在正房,而那兩個漢子則住在東廂房。

  在他院子裡還養著一條大黑狗,夜間有那兩個漢子定時巡邏,不過看狀態也是從睡夢中剛醒,警惕性一般。

  主要是那條狗比較麻煩。西廂房似乎是廚房和雜物間,那個小門就開在西側牆邊。

  他在這樹上一趴,又是大半夜,他忍受著夜露寒氣,還有蚊蟲叮咬,但所幸基本摸清了王千家內部的粗略布局和守夜規律。

  這兩夜的不規律作息,縱使沈七再強大,也有些熬不住。

  甚至在白天看卷宗的時候,還差點睡了過去。

  老王叔拍了拍肩膀,以為他夜夜放縱,於是乎將他叫起來,一臉嚴肅地告誡他:「少去煙花之地,少去花天酒地。」

  沈七一直點頭,也不敢多說什麼。

  白天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去。一到晚上,他就變得十分精神。

  第三天夜裡,沈七決定更大膽一些。

  他要試試能否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王千有時候在回家後,並不會直接休息,而是和那兩個孩子在院中或者客廳里談事情。

  趁著夜色漸深時,沈七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王千府邸的後牆外。

  他選擇了一處牆角下堆著些許雜物的角落,這裡相對隱蔽一些,他屏氣凝神,將耳朵貼近牆壁上,傾聽著裡面的動靜。

  可惜的是,並不能聽清什麼。

  當沈七努力調整姿勢,將耳朵貼得更緊,想聽得更清時。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七心中大驚,立刻蜷縮身體,緊緊靠在大貨堆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腳步聲在院牆內停頓了一下,接著又慢慢走遠。沈七剛鬆了一口氣,忽然牆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

  完了,還是被發現了。

  他正準備坦然面對,抬頭一看,魂幾乎被嚇得跳了出來,竟是那條大黑狗,不知何時爬到了牆上。

  這頭大黑狗疑惑地打量著牆根下這個模糊的黑影。

  沈七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如果這狗叫出聲,他就完了。

  萬幸的是,那黑狗似乎只是好奇,歪著頭打量了他幾秒鐘,喉嚨里發出幾聲嗚嗚聲,覺得這黑影沒什麼威脅,就甩了甩尾巴,又從牆頭上跳了下去。

  沈七心中驚出一身冷汗,好一陣才緩過神來。

  他不敢再停留,連忙撤離了這裡。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

  沈七每晚都會去觀察王千。

  他就像是一個十分有耐心的獵人一般,只是耐心的等待著。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大概記錄下了王千的作息規律。

  「通常亥時回家,有時更晚。每隔兩三天,他會深夜獨自一人從側門悄悄外出一次,方向似乎是往城南的煙花巷。而那兩個漢子也並非時刻不離,偶爾會單獨行動,去的地方更多的是賭場和碼頭。」


  此時沈七就像一條餓了幾天的獵人一樣,貪婪地吸收著關於王千的一切信息。

  他在找一個機會,一個瞬間利刃出鞘的機會。

  他將這些點點滴滴記錄在心中。過程是枯燥的、是無聊的、是疲憊的,得到的信息卻是值得的的。

  艱辛,但也值得。

  幾天下來,王千在沈七心中,並不再是一個模糊的一個點,而是一個有著固定人物習慣,有著弱點,有著不可告人秘密的活人。

  王千的府邸平面圖,那兩個漢子的活動規律,都如同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勾勒成型。

  當然,這些還完全不夠。

  深夜子時,沈七坐在桌前,桌上點著一個煤油燈,點點信息清晰地記錄在本子上,他緩緩合上眼睛。

  他知道,他距離揮出最厲那一擊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合適的時機,以及確保自己萬無一失的的機會。

  而這個時機需要他來創造。

  夜色如墨,鹹濕的江風吹過。在空曠的碼頭肆意穿行,顯得極為狂妄。

  一道黑影在陰影中穿梭,他的每一步都恰好銜接在陰影和陰影之間,和夜色極為融貫。

  此時他正逐漸走向義子堆碼頭區,正是上次讓他險些葬身的那片倉庫區——石天的老巢之一。

  很快,熟悉的倉庫區輪廓出現在眼前。

  與之前不同的是,今夜的某處倉庫區縫隙里透出一絲跳動的黃光,裡面有男人粗狂的笑罵聲,碗碟碰撞聲。

  沈七嘴角一勾,「這是擺的慶功宴麼。」

  他的目標正是石天。

  石天正是他計劃的第二環。

  前些日子,他曾親身體會過石天幫中的人的實力,大多數不是練家子。

  只有少數幾個有真功夫,不過也是十分低微的,以如今他的實力,必定致勝,這也是他今夜能安然到此的原因。

  他悄無聲息地爬上倉庫側壁,找到一處缺口,向里望去。

  整個倉庫此時正被幾盞油燈勉強撐開一片空間。

  八九個義子堆的幫眾正圍在一處泛紅的火堆面前大吃大喝,唾沫亂飛。

  而石天正在其中,他正腰別大刀,坐在一個破木箱上,手裡酒壺肆意地搖盪著。

  「兄弟們,敞開吃,敞開喝。上次讓那小警察跑了,算他命大。但也讓咱們看清楚了,其實警務處也就那麼回事。

  屁的通緝令,姓王的收了咱的好處,屁都不敢放一個。這碼頭還是老子說了算。」

  呦。還惦記著他。

  事情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沒想到石天還惦記著他。沈七冷冷地看著石天。

  「天哥威武。」

  「跟著天哥有肉吃,有酒喝。」

  一個小頭目一臉諂媚地端著酒杯:「天哥,等咱們那批貨到了,咱們兄弟幹了,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等哪天實力強大了,踹飛青幫,砍翻和勝和,腳踢警務處,這清平縣就是咱們的了。」

  所謂酒壯慫人膽,就是這麼一說。

  石天意氣風發,用力拍了拍腰間的砍刀:「哈哈哈,好說好說,都機靈點,等這一段時間風聲過去了,找個機會,非要把那個小雜種給老子找出來,剁碎了餵江里的魚。

  讓他知道知道,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子要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沈七也同樣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槍,他輕輕滑下了牆壁,繞過了一扇鐵門,來到了正門前。

  酒局正好,酒意正濃,無人察覺沈七已悄然而至於門前。

  沈七沒有直接沖入,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體的力量,他輕輕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咻——啪!」

  石子精準射出,打滅了倉庫最角落裡、也是距離門口最遠的一盞油燈,那片區域瞬間陷入黑暗。

  「嗯?咋回事?」喧鬧聲一滯,眾人紛紛扭頭望去。

  「媽的,燈怎麼滅了?誰碰的?」

  「見鬼了,哪來的風?」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角落黑暗吸引的剎那,沈七動了。


  他不再遮掩,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猛地推開虛掩的鐵門,直接闖了進去。

  「什麼人?」

  「誰?!」

  驚呼聲四起,眾人慌亂地抓起手邊的武器。

  石天也是臉色一變,猛地站起,抓起了大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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