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熊蛇大丹,計十大功(三更)
秦庚立在船頭,手裡攥著那把暗沉沉的紫砂壺,高高舉起,聲音如驚雷般在嘈雜的江面上炸響。
「都把招子放亮點!別光盯著那大糞和死人!找這種壺!」
他手腕一抖,將紫砂壺扔給鄰船的一個把總:「這就是那幫洋孫子運貨的物件!不管藏在米缸里、面袋裡,還是褲襠里,只要有這玩意兒,那就是通洋的死罪!」
那把總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入手冰涼刺骨,像是摸了一塊萬年寒冰,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周遭那些來自南方水師的兵丁們,大多是練硬橋硬馬功夫的粗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面面相覷,盯著那不起眼的紫砂壺,心裡犯嘀咕:就這麼個巴掌大的玩意兒,能裝多少貨?難不成還能裝下槍炮?
「讓開!讓我瞅瞅!」
人群里擠出來個乾瘦的老頭,背上背著個羅盤,腰間掛著一串銅錢,是堪輿司隨船的一位老供奉。
他幾步竄上前,從把總手裡奪過紫砂壺,渾濁的老眼一眯,手指在壺身上快速摩挲,隨即從懷裡掏出一道符紙往壺口一貼。
「呲」」
符紙無火自燃,冒出一股子黑煙,還伴著鬼哭狼嚎的風聲。
「我的個乖乖!」
老供奉臉色大變,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邪法路子!洋人這是把西邊的鍊金術和咱們這邊的養鬼術給雜交了!這裡頭是用生魂煉的水汽空間,看著小,裡頭能裝下一間房的東西!大凶!這是大凶之物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兵丁們瞬間炸了鍋。
原本還覺得這就是個普通茶壺的兵丁,此刻再看那紫砂壺,眼神都變了,像是看著這世上最毒的毒蛇。
「邪乎!真他娘的邪乎!」
「怪不得十六天愣是連根毛都沒查著,合著是用這鬼東西運的!」
「搜!給老子搜!」
有了目標,有了實物參照,這幫憋屈了半個月的兵丁們徹底瘋了。
也不嫌髒了,也不怕晦氣了。
一時間,整個江面上雞飛狗跳。
「哐當!」
一艘運送布匹的商船上,兵丁們粗暴地撕開布匹,果然在成捆的洋布芯子裡,掏出了幾個一模一樣的紫砂壺。
「報!廣順號商船查出紫砂壺六把!」
「報!運煤船底倉煤堆里,挖出紫砂壺十把!」
「報!那賣糖人的小販擔子裡,也有兩把!」
捷報頻傳,但也觸目驚心。
這洋人的滲透,簡直是無孔不入。
不僅是那顯眼的糞船白船,就連平日裡最不起眼的小買賣,都被他們當成了運貨的渠道。
碼頭上,被扣押的船隻越來越多,黑壓壓地擠成一片。
江有志背著手,站在高台上,那張平日裡笑眯眯的臉,此刻冷得像塊鐵板。
他看著那一箱箱被搜出來的紫砂壺,又看著底下那一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商販、船——
夫、管事。
「千戶大人,這人————太多了。」
周大為大步走過來,低聲說道:「若是全扣了,這津門的碼頭怕是要癱瘓一半。這裡頭有不少也是不知情的苦哈哈,是被騙著帶貨的————」
「不知情?」
江有志冷笑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傳我的令!」
「凡是船上、身上查出紫砂壺的,不管知情不知情,不管是什麼身份,全部鎖拿!帶回伏波司地牢,嚴加審訊!我要知道這壺是誰給他們的,上下線是誰!」
「若是敢反抗,就地格殺!」
「是!」
如狼似虎的兵丁們沖入人群,鐵鏈嘩啦啦作響。
哭喊聲、求饒聲瞬間響徹碼頭。
「冤枉啊大人!我真不知道那是啥啊!」
「閉嘴!帶走!」
江有志看都沒看那些被拖走的人一眼,又指了指右邊那些戰戰兢兢、但這回確實沒查出東西的商船。
「至於沒查出來的。」
「放行!」
「咱們伏波司辦事,講究個賞罰分明。沒通洋的,該做生意做生意,咱們保駕護航。」
這一手,硬是把即將癱瘓的碼頭秩序給重新梳理順了。
狠辣,但也高效。
處理完現場,江有志轉過身,看著一身官服、但身上還帶著幾分硝煙氣的秦庚,眼神瞬間變得火熱,那是看著絕世珍寶的眼神。
「秦老弟!」
江有志連稱呼都變了,一把抓住秦庚的手腕:「走!帶上這批紫砂壺,跟我回總司!
這回,你是把天給捅破了,但也給補上了!」
伏波司總司,內堂。
賈心存今兒個沒搖扇子。
他穿著一身錦雞補服,端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手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
三天期限,已經過了一天。
若是再沒動靜,他這個司正雖然不至於掉腦袋,但這臉面算是丟盡了,在太上皇那邊也不好交代。
「報—!
」
一聲拖著長音的通報聲,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從大門外直傳進來。
「稟司正大人!大捷!江千戶、秦攔江衛求見!說是破了洋人的運貨渠道,人贓並獲!」
「噌!」
賈心存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茶盞,茶水潑了一地,但他渾然不覺。
「快!快傳!」
片刻之後。
江有志領頭,秦庚在後,身後跟著七八個兵丁,抬著兩口大箱子進了大堂。
「標下幸不辱命!」
江有志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洋人暗度陳倉之計已破!全賴秦庚秦攔江衛慧眼如炬,識破洋人以紫砂邪壺」運貨的奸計!」
「打開!」
箱蓋掀開。
滿滿當當兩箱子紫砂壺,在那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賈心存大步走下台階,不顧儀態,伸手抓起一把紫砂壺。
入手冰涼,氣息陰邪。
「好!好!好!」
賈心存連說三個好字,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洋人肯定有鬼!」
「這東西————」
賈心存把玩著紫砂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博古司的那些老學究之前提過一嘴,說是西邊有一種技術,沒想到真被他們弄出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秦庚身上。
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秦庚。」
「標下在。」
秦庚抱拳,不卑不亢。
「好樣的。」
賈心存重重地拍了拍秦庚的肩膀,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個文官。
「你這雙眼睛,毒!這身膽氣,壯!」
「若不是你,咱們伏波司,還像傻子一樣被洋人耍得團團轉。」
「此乃首功!」
賈心存轉頭看向旁邊的書記官:「記下來!秦庚,破局有功,記首功算!大功我給你報導京都,看皇家封賞。」
「謝大人栽培!」
賈心存擺了擺手,神色一肅:「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既然知道了是這玩意兒,那就好辦了。」
「來人!傳博古司、堪輿司的幾位供奉,還有墨家的幾位大匠,帶上傢伙事,立刻到大堂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伏波司大堂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工坊。
幾個白鬍子老頭圍著那堆紫砂壺,像是見著了稀罕玩具的頑童,一邊拆解,一邊嘖嘖稱奇。
「妙啊,雖然陰損,但這上面的符文迴路,確實有獨到之處。」
「這是用水銀做了引子,封印了水修的怨氣————」
「行了!別在那鑑賞了!」
賈心存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我就問一句,既然知道原理了,能不能找出來?能不能定住位?」
「能!」
——
一個墨家的大匠直起腰,手裡拿著個剛拆出來的核心部件:「這東西既然有氣機波動,那就能定。」
「只需將這核心裡的水銀取出來,點在羅盤的天池裡,再改一改磁針的配重。」
那大匠一邊說,一邊手底下不停。
不過片刻功夫。
一個改裝過的羅盤便成了型。
只見那指針瘋狂旋轉了兩圈,然後死死地指著箱子裡的那堆紫砂壺,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成了!」
大匠滿頭大汗,卻是一臉興奮。
「只要方圓百米之內有這紫砂壺,這指針就會有反應。若是數量多,這指針還會發燙「好!」
賈心存大袖一揮:「所有的工匠,立刻動手!連夜趕製!」
「做出來一個,發下去一個!」
「告訴底下的弟兄們,拿著這羅盤,給我把津門翻個底朝天!」
「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藏在陰溝里的紫砂壺,全給我挖出來!」
隨著第一批羅盤的分發,整個伏波司的效率瞬間提升了十倍不止。
原本還需要靠肉眼、靠直覺去猜,現在有了這「尋邪羅盤」,那就是開了天眼。
這一夜,津門無眠。
天亮時分。
秦庚回到了平安縣城分司。
這一夜,他也沒閒著,拿著新發的羅盤,帶著虎犢子他們在水上又掃蕩了一圈。
戰果輝煌。
光是他那艘小快船的活水艙里,就塞了不下五十把紫砂壺。
進了分司大堂。
——
江有志正坐在案前核對功勞簿,見秦庚進來,那張臉笑得比往日裡任何時候都真誠。
「五爺,辛苦。」
江有志指了指面前那本厚厚的冊子:「您的功勞,上面已經批下來了。」
「首功一件,那是大頭,記在檔案里,以後升遷用的。」
「除此之外,昨晚繳獲的那些壺,加上之前的人頭,還有這次破案的獎勵。」
江有志伸出兩根手指,在冊子上重重一點。
「計,十功!」
十功。
秦庚心中微微一動。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按照伏波司之前的價碼,尋常兵丁殺一個洋人水鬼,才計十分之一功。
這十功,那是相當於一百條洋人水鬼的命,或者是當值十個月不出錯的苦勞。
「早就給你備著了。」
江有志從抽屜里掏出一本用金線裝訂的畫冊,封面上寫著《內庫珍賞》四個燙金大字。
「這是上面特批給咱們伏波司的兌換名錄,都是皇室內庫里的好東西,市面上你有錢都買不著。」
秦庚接過畫冊,翻開第一頁。
一股子富貴逼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少林大丹】:活死人,肉白骨。需功勳:一百功。
秦庚嘴角抽了抽。
一百功,這得把洋人的老巢給端了才行。
翻過一頁。
【西洋連發火統(特製)】:附魔墨家破甲符文,可連發十彈,無視化勁護體。需功勳:五十功。
好東西,但對自己用處不大。
再翻。
【天山雪蓮(五百年份)】:需功勳:三十功。
秦庚一頁頁翻過去,眼花繚亂。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放在江湖上都能引起一場血雨腥風。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頁上。
【九轉熊蛇丸】:
取北地黑熊之膽,配以南疆金環蛇王之血,輔以三十六種名貴藥材,經九蒸九曬煉製而成。
功效:極度大補氣血,強筋壯骨。對於外家橫練功夫,或是急需補充氣血虧空的武者,有奇效。
需功勳:十功。
就是它了。
秦庚現在的短板是什麼?
是血食。
半步崩拳的修煉,需要海量的氣血支撐。
每一次掙脫鐵鏈的爆發,都是在透支身體。
雖然有水君的血食補充,但那是細水長流。
想要快速突破化勁,想要把那一身龍筋虎骨徹底練透,就需要這種猛藥。
這一顆丸藥下去,頂得上他吃半個月的變異黑魚。
「就這個。」
秦庚手指點了點那一行字。
江有志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九轉熊蛇丸?好眼力。」
「這可是當年宮裡給大內侍衛統領練功專用的,至剛至陽。」
「也就是您這身板能扛得住,換個底子薄的,這一顆下去,怕是得補得流鼻血流到死。」
江有志一邊說著,一邊在冊子上勾畫了一筆,然後從身後的櫃裡,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
「內庫的東西不少都在我這裡,不過我這也是擔了掉腦袋的風險,此事莫要聲張。」
「十功,消了。
「,秦庚接過瓷瓶。
拔開塞子。
一股子濃郁到有些刺鼻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光是聞一口,就覺得渾身燥熱,丹田處隱隱發燙。
「好東西。」
秦庚塞上瓶塞,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這一晚上的折騰,值了。
有了這顆藥,再加上葉嵐禪的指點。
那半步崩拳的鐵鏈子,怕是鎖不住他幾天了。
「還有個事兒。」
江有志合上冊子,壓低了聲音:「這次雖然破了紫砂壺的局,但這只是洋人的第一招。」
「接下來這幾天,陰山那邊怕是有大動靜。」
「水上的路走不通了,洋人還會想辦法,這就是你出題我破招的事,你來我往,估計得僵持很久,莫要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