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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猛虎下山,藏鋒病行(一更)

2026-10-07 00:30:53 作者: 蓄力貓

  第147章 猛虎下山,藏鋒病行(一更)

  「撤。」

  赤松道長坐在地上,喘息聲還沒完全平復,那張慘白的臉上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也沒起身,就那麼盤著腿,指了指那扇被炸得稀爛的青銅閘門:「這動靜太大了。

  洋人在地底下的聽風手段不比咱們差,這會兒怕是已經有大隊人馬往這兒趕了。」

  「這地界兒狹窄,真要被堵在暗河裡,前後一夾,咱們就是那瓮里的王八,本事再大也得被轟成渣。」

  眾人心裡都是一凜。

  確實,剛才那一場廝殺雖然痛快,但也是險象環生。

  若是洋人調來幾門那種能連發的小鋼炮,或者再來幾個剛才那種「命修」,在這沒遮沒攔的河道里,還真不好說。

  「動作麻利點!」

  趙元吉是墨家出身,最懂這種機關據點的兇險,第一個跳起來,把手裡的羅盤往懷裡一揣,指揮著眾人開始打掃戰場。

  虎犢子咧著大嘴,一腳踢開那個被秦庚劈碎了天靈蓋的胖子食修,彎腰去擼這胖子手上的大金戒指。

  

  「乖乖,這得有二兩重!」

  虎犢子一邊往下擼,一邊咂舌,「這幫洋鬼子是真肥啊。吃得好,穿得好,連手上戴的都是足赤的。」

  「也就這點出息。」

  夏景怡把長刀在那個瘦高個行修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她彎腰撿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西洋短刺,那是精鋼打造的,刃口泛著藍光,顯然是淬了毒。

  「這玩意兒歸我了,回頭找人改改,能當個暗器使。」

  眾人手腳極快,在這個充滿血腥味和屍臭味的石台上穿梭。

  說是打掃戰場,其實就是搜刮戰利品。

  洋人身上的武器、懷表、特殊的金屬徽章,甚至是那種看不懂用途的機械零件,統統被塞進了皮口袋裡。

  秦庚沒去跟他們搶那些零碎。

  他站在那堆焦黑的殘渣前,那是血皮羅剎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赤松道長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個青玉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銅勺,將那堆灰燼中最核心的一撮黑紫色粉末收了進去。

  「這是好東西?」

  秦庚問了一句。

  「六層大凶的骨灰,那是至陰至煞的物件,又被貧道的紫霄神雷劈過,陰極陽生,裡面蘊含著一股子極純的雷火氣。」

  赤松道長封好瓶口,那張老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拿回去煉丹,或者是畫符,都是千金難求的引子。這一趟,不算白來。」

  那邊,虎犢子把幾個洋人的屍體堆在了一起,正拿著繩子捆。

  「五爺,您是怎麼練的?」

  虎犢子一邊捆,一邊忍不住扭頭看向秦庚,眼裡的敬畏還沒散去:「那幾個洋人,一身皮肉跟鐵打的似的,愣是被您一拳給轟碎了胸膛?」

  「運氣。」

  秦庚淡淡地回了一句,活動了一下手腕。

  旁邊的趙元吉也湊了過來,手裡提著那個裝滿了零件的千機囊,推了推鼻樑上的風

  鏡:「五爺,你這是上了化勁?」

  「嗯。」

  秦庚點了點頭,「化勁了。」

  「果然!」

  趙元吉一拍大腿,「難怪!您練這拳,得有十年了吧?」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就連那個一直悶不做聲的淨空和尚,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看秦庚這年紀,也就二十出頭。

  十年練成化勁宗師,這也是個妖孽般的速度了。

  「十年?」

  旁邊正在整理髮髻的夏景怡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這一笑,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感慨。

  「你們也太小看五爺了。」

  夏景怡把那把西洋短刺收進靴子裡,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秦庚身上。


  「四個月前,在碼頭上,五爺連明勁的門檻都還沒摸透。」

  夏景怡說到這,看了一眼虎犢子。

  虎犢子猛地反應過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個拳頭。

  「四————四個月?!」

  這三個字,像是旱地驚雷,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阿彌陀佛。」

  淨空和尚手裡的方便鏟「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把地磚砸了個坑。

  他雙手合十,看著秦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佛:「女施主莫要打誑語。四個月?從不入流到化勁宗師?這————這是達摩祖師轉世也不過如此吧?」

  趙元吉更是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下巴差點掉地上。

  「四個月————四個月————」

  他喃喃自語,「我練這墨家機關術,光是背圖譜就背了三年。練武比這還難,講究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是水磨工夫。四個月?」

  就連正在收瓶子的赤松道長,手都抖了一下,差點把那寶貝瓶子給摔了。

  他回過頭,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秦庚一眼。

  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種仿佛看到了怪物的忌憚。

  「天生殺才,武運昌隆。」

  赤松道長低聲念叨了一句,隨後搖了搖頭:「葉老鬼收了個好徒弟啊。這等資質,是命裡帶煞,應劫而生的人。」

  面對眾人那像是看怪物的眼神,秦庚神色如常,既沒有得意,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笑了笑,把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夏姑娘,你也別把我說得那麼玄乎。這幾個月經歷了多少生死,那是拿命換來的。」

  秦庚看向夏景怡,隨口問道:「說起來,你師父周支掛,最近可好?」

  「我師父?」

  夏景怡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隨意:「老樣子唄。做支掛的,無非就是走南闖北,給

  大戶人家看家護院,或是幫著處理點不乾淨的事兒。

  「前段日子他接了趟鏢,去了關外,估摸著還得個把月才能回來。」

  「至於蘇府————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夏景怡聳了聳肩,自嘲地笑了笑:「不過能有什麼情況?現在的津門,牛鬼蛇神都在水下,都在這陰山裡頭藏著呢。城裡頭地皮上,反倒是安逸得很。大傢伙兒照樣聽戲、遛鳥、喝茶,也就是物價漲了點,人心慌了點。」

  「說的也是。」

  秦庚點了點頭。

  「行了,別聊了。」

  赤松道長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站直了身子,手中的拂塵一甩。

  「收拾利索了就撤。這裡的血腥味兒已經順著風飄進去了,再不走,就等著給那些大傢伙填肚子吧。」

  「走!」

  眾人不再耽擱,背起戰利品,甚至還扛著兩具比較完整的洋人屍體那是為了回去交差驗明正身用的,這玩意兒比什麼口供都管用。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迅速撤離。

  上坡路比下坡路難走,尤其是在這濕滑的暗河溶洞裡。

  但此時眾人心情大好,不管是殺了洋人泄憤,還是這一趟撈到的油水,都讓腳下的步子輕快了不少。

  回到那個巨大的漩渦入口處。

  赤松道長再次施法,眾人頂著巨大的水壓,如同逆流而上的魚群,從那漆黑的地下世界鑽了出來。

  「呼」

  當腦袋探出水面,重新呼吸到那帶著魚腥味兒和晨露氣息的江風時,所有人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天色已經大亮。

  潯河上已經有了往來的漁船和貨船,遠處津門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回到伏波司衙門的時候,已經是晌午。

  一行人渾身濕漉漉的,卻個個煞氣騰騰,尤其是虎犢子背上還扛著那個三百斤的胖子

  屍體,那是相當的惹眼。

  衙門口的衛兵大老遠看見,都沒敢攔,離著八丈遠就敬禮放行。


  到了正堂,卻撲了個空。

  賈心存去布政使司開會了,沈義帶著大隊人馬去陰山外圍布防了。

  坐鎮衙門的是副司正,趙靜烈。

  這位小侯爺穿著一身錦袍,手裡把著兩顆鐵膽,聽完赤松道長的匯報,看著堂下那一堆洋人的屍體,還有那個裝在玉瓶里的骨灰,那雙細長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異彩。

  「好!好!好!」

  趙靜烈連說了三個好字,手裡的鐵膽轉得飛快,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洋人的據點被端了,連那六層的大凶都被滅了。」

  「這是大捷!這是這半個月來,咱們護龍府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趙靜烈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秦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滿是讚賞。

  「秦庚,赤松道長在摺子里把你的功勞寫得清清楚楚。」

  「隻身格殺三名洋人異修,這戰績,放在軍中那是能封千戶的功勞。」

  「年輕人,前途無量啊。」

  秦庚不卑不亢,抱拳道:「全賴道長法力高深,還有諸位兄弟齊心協力,卑職不敢居功。」

  「行了,在我這兒不用搞那套虛的。」

  趙靜烈擺了擺手,心情極好:「有功必賞,這是護龍府的規矩。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收錄入庫,讓司庫那邊趕緊核算功勳。」

  「你們也都累了,尤其是赤松道長,為了誅魔耗損了元氣。都回去歇著吧,功勳的批文,半天之內就能下來。」

  「謝大人!」

  趙靜烈的辦事效率確實高。

  或者說,這實打實的戰績和帶回來的六層大凶骨灰,讓上面極其重視。

  還沒到晚飯點,功勳的摺子就送到了赤松道長的小院。

  眾人再次集結。

  這次是在伏波司的內庫兌換處,一間守備森嚴的偏廳里。

  一張黃梨木的大桌子上,擺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那是功勳兌換名錄。

  「秦庚,首功,斬殺洋人宗師級高手三名,協助破陣,記大功一百二十。」

  「趙元吉,破機關,記大功三十五。」

  「虎犢子,殺敵有功,記大功三十。」

  「夏景怡————」

  隨著書記官的唱名,眾人的臉上都樂開了花。

  一百二十功!




  之前那個紫砂壺案子,也就是記了十功,換了一顆熊蛇丸。

  這一百二十功,那就是十二顆熊蛇丸?

  不,帳不是這麼算的。

  功勳越多,能兌換的權限越高,東西越好。

  等到其他人都拿著冊子在那流口水的時候,赤松道長卻把秦庚叫到了一邊。

  老道士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不錯。

  他手裡拿著一本不一樣的小冊子。

  這冊子不大,封皮是紫金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雲紋,看著就比桌上那本大路貨要高級得多。

  「那是給下面人看的。」

  赤松道長拍了拍手裡的紫金冊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咱們這次立的是大功,又是六層大凶的案子。按照規矩,能開天字庫」。

  「我也是一百二十功,但這冊子裡的東西,哪怕同樣是一功,價值也是那邊的十倍。」

  說著,赤松道長把冊子攤開,放在桌上,招手讓眾人都圍過來。

  「貧道也不藏私。」

  「接下來這陰山底下還得接著探,還得接著殺。你們實力強一分,貧道這把老骨頭就安全一分。」

  赤松道長指了指虎犢子:「你這一身橫練功夫是不錯,請仙上身也夠猛。但你有個死

  穴,就是神魂不穩。請的仙家畢竟是外力,一旦遇到那種針對神魂的邪祟,或者是時間久了,你這身子骨扛不住反噬。」

  「兌換這個。」

  赤松道長手指點在一行字上—【定魂丹(上品),三十功】。


  「吃了它,能固守靈台。下次請仙,你能多撐半刻鐘,而且事後不會脫力得像條死狗。」

  虎犢子眼睛一亮,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聽道長的!俺這就換!」

  赤松道長又看向夏景怡。

  「你在水下,水的阻力大,輕靈有餘,殺傷力不足。碰到那種皮糙肉厚的,你就只能給人家刮痧。」

  「換這本《分水訣》的殘篇,雖然只有三頁,但講的是如何在水中運勁,把水阻變成助力。練成了,你的刀能快一倍。」

  夏景怡點頭感激:「多謝道長指點。」

  接著是趙元吉、苗小藍、淨空和尚。

  赤松道長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每個人的短板,給出的建議都是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最後,赤松道長的目光落在了秦庚身上。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秦庚現在是除了赤松道長之外的最強戰力,也是這次拿功勳的大頭。

  一百二十功,在這天字庫里,能換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

  「秦庚。」

  赤松道長看著秦庚,沉吟了片刻。

  「你現在的境界,是化勁。而你的肉身已經強橫得不像話了。」

  「外功、招式、勁力,你都不缺。」

  「甚至可以說,在化勁這個層次里,單論殺伐,你已經走到了極致。」

  「但是。」

  赤松道長話鋒一轉:「剛過易折。你的勁力太剛,太猛,殺氣太重。」

  「要想再往上走,要想抱丹,光靠殺是不行的。」

  「抱丹,那是精氣神的高度統一,是把那一身的殺氣收斂進骨子裡,藏鋒於鞘。」

  「你現在的精氣神,像是一團烈火,燒得旺,但也散得快。」

  赤松道長翻動冊子,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丹藥,沒有兵器,只有一幅畫的縮略圖。

  圖上畫的是一隻猛虎。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正在捕食的猛虎。

  而是一隻正緩緩從山林深處走出來的老虎。

  它的步態慵懶,眼神半開半闔,看著像是在散步。

  但這幅畫,哪怕只是個縮影,讓人看一眼,都會覺得後背發涼,仿佛那隻老虎隨時會從紙上跳出來,一口咬斷你的喉嚨。

  「【猛虎下山圖】,畫聖吳道子的真跡。」

  赤松道長手指點在畫上。

  「道門講究降龍伏虎。這龍虎真意,其實跟我龍虎山那一脈也有點淵源。」

  「這幅畫,畫的不是虎的形,而是虎的神。」

  「那種王者歸來、巡視山林、引而不發的氣勢。」

  「你把它買回去,掛在房裡。每天盯著看,什麼時候你能看出這隻老虎是在睡覺,又什麼時候能看出它是在殺人。」

  「什麼時候你能把自己這一身的殺氣,像這隻老虎一樣,藏在皮毛底下,只在睜眼的那一瞬間爆發出來。」

  「那你這丹,也就抱成了一半。」

  秦庚盯著那幅畫,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僅僅是看了幾眼,他就感覺體內的【龍虎真意】在微微顫動,仿佛遇到了同類。

  那種共鳴感,比吃什麼大補藥都要強烈。

  「養神————」

  秦庚喃喃自語。

  「對,就是養神。」

  赤松道長看著秦庚:「這東西貴,一百功。換了它,你這次的拼命錢基本就沒了。但這東西對你的路子,比什麼神兵利器都管用。」

  「怎麼選,你自己定。」

  秦庚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他沒有任何猶豫,從懷裡掏出那塊沉甸甸的功勳牌,往桌上一拍。

  「換!」

  「我就要這幅畫!」

  一百二十功,去了一百。

  剩下二十功,秦庚也沒亂花,換了一些輔助修煉的高級藥材,準備拿回去配合【郎中】職業自己調配藥浴。


  「好魄力。」

  赤松道長贊了一聲,把紫金冊子合上。

  「東西明天會送到你們各自的府上。」

  「這兩天,都在家好好修整,把兌換的東西消化了。」

  「三天後,咱們再下暗河。」

  「到時候,咱們就不止是去那個據點了,而是要順著那條線,往陰山的更深處鑽。」

  秦庚點了點頭,和眾人拱手告別。

  走出伏波司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街上的行人稀少,路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秦庚走在青石板路上,步履平穩。

  那隻畫裡的老虎,將是他接下來這段時間,最好的老師。

  「藏鋒————」

  夜色中,秦庚的身影漸漸融入了黑暗,就像那幅畫裡的猛虎,歸隱山林,靜待下一次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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