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什麼怪物，太脆
夜。
久川市沒有黑夜。
巨大的全息GG牌不停的閃，把天空染成一種帶輻射的紫紅。
偶爾有改裝過的浮空車炸街，呼嘯開過，留下一串引擎轟鳴跟難聞的尾氣。
公寓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張江龍翻了個身。
身上的舊毛毯滑下去一半，露出那雙套著阿迪達斯運動褲的長腿。
「嘖。」
他心裡都懶的嘆氣，只覺得這所謂的真皮沙發，還不如紅梅山莊那張硬木板床睡的踏實。
太軟了。
軟的叫人使不上勁，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而且，這個世界的空氣，真差。
元末亂世的空氣里是硝煙跟血腥氣，這裡就是鐵鏽味，化學合成劑味，還有..
張江龍那兩道好看的劍眉皺了起來。
鼻翼動了動。
那股味道又來了。
比傍晚在街上聞到的那點要濃的多。
是鐵鏽跟爛罐頭被紫紅霓虹燈烤著的熱風，混著下水道的潮腥氣。
這味道還是活的。
在流動，在攀爬，在..
就在樓下。
張江龍睜開眼。
那雙總半眯著的，瞧著沒精神的眼，這會兒清醒的嚇人。
沒有殺氣。
因為那東西，還不配他動殺心。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嘟囔一句，很不情願的從那個軟塌塌的沙發里把自己拔出來。
光腳踩在地板上，沒一點聲音。
這不是他刻意的，是早就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這叫落地無聲，江湖上一流的飛賊練十年都未必能入門的功夫，在他這，就是個走路的習慣。
他走到落地窗前，沒拉窗簾，只從縫隙里朝下看了一眼。
高檔公寓樓的外牆上，一個黑影正貼著牆壁快速爬動。
那玩意兒看著像人，但四肢長的離譜，關節反著扭，每次扒住牆壁，都會留下幾個深深的窟窿。
它沒有皮膚，紅色的肌肉直接露在空氣里，背上鼓著幾個綠色的肉瘤，呼吸的時候一張一縮，噴出黃綠色的毒霧。
「真醜。」
張江龍給出一個中肯的評價。
在上個世界，他也見過練毒功把自己練的不人不鬼的，可好歹還保留了個人樣。
眼前這個，純粹就是一坨會動的生化垃圾。
那東西爬的很快。
它的目標明確，像是自帶雷達，死死鎖定了樓上——白月魁臥室的方向。
那裡，有個靈魂特別「香」的女人。
「還挑食。」
張江龍搖搖頭，轉身往臥室走。
他動作瞧著慢吞吞的。
可實際上，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都在縮地成寸。
臥室里。
白月魁睡的很沉。
這兩天她是真的累，精神肉體都透支了，昨晚又是她第一次體驗真氣疏通經絡後的深度放鬆，這會兒雷都打不醒。
她側身蜷在被子裡，長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綿長。
完全沒察覺到，死神已經趴在了她的窗戶上。
「咔......嘶..
很細微的玻璃摩擦聲。
那怪物的腦子好像不太好使，但破壞力很強。
它一根細長的手指頭，全是黏液，卻輕鬆的在那很貴的防彈玻璃上劃開一道口子。
然後。
那股叫人作嘔的腥臭味，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怪物的腦袋擠了進來。
那是一張不能叫臉的東西。
五官都糊在一起，只剩下一張咧到耳根的大嘴，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倒刺般的牙。
它看見了床上那個散發誘人「香味」的獵物。
口水，順著那些牙滴答滴答的落下來。
掉在地板上，蝕出幾個冒煙的小洞。
它興奮了。
它餓。
那是從基因層面來的飢餓，是對完美源質的瘋狂渴求。
一條觸手，從那張大嘴裡慢悠悠的探了出來。
上面長滿了細小的吸盤，每個吸盤都在渴望吸乾那個女人的腦髓。
一米。
半米。
十厘米。
那根濕漉漉沾滿綠色液體的觸手，懸停在白月魁那張睡臉上空。
只要再往下一點點。
就能刺穿她的眉心。
也就在這時。
那根必殺的觸手，停了。
因為它被人抓住了。
就那麼被抓住了。
怪物那不發達的腦子瞬間死機。
它那對只有感光功能的退化眼球，遲鈍的轉了一下，順著觸手看過去。
床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身很不合身的藍白條紋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還帶著幾分睡意朦朧的慵懶。
他就那麼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跟中指，很輕鬆的夾住了那根能穿透鋼板的觸手。
嫌棄。
就算是怪物這種笨蛋，也能從這個男人的眼神里看出來，他很不爽，很不加掩飾的嫌棄。
「我說哥們。」
張江龍捏著鼻子，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你在下水道是拿大蒜拌榴槤吃的？？」
「這口臭，我在隔壁客廳都能聞見，很影響睡眠質量。」
吼？！
怪物感覺自己受到了挑釁。
它發出一聲低吼，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想抽回觸手，然後用這恐怖的力量把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撕碎。
它用盡了力氣。
可那兩根瞧著白白長長的手指，就是動不了。
紋絲不動。
「這就是你們這兒的......妖獸？」
張江龍打量著眼前這坨東西，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
「空有一身蠻力。」
「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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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太脆了。」
話音落下。
啪。
一聲脆響。
那根韌性極強的觸手，被張江龍兩根手指頭輕飄飄的一捻，直接斷成了兩截。
沒任何阻力。
就跟掰斷一根干樹枝似的。
吼！！！
劇痛讓怪物徹底發狂。
它龐大的身軀猛的撞向窗框，防彈玻璃應聲炸裂，無數碎片飛濺。
它要衝進來，吞噬掉這個讓它疼的人類！
巨大的陰影蓋住了整個床鋪。
張江龍站在陰影里，連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不想把房間弄髒。
畢竟，血要是濺的到處都是，還得他這個「保姆」來打掃。
「來了就別走了。」
「正好，試試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有多硬。」
張江龍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
原本在房間裡那種陰冷腥臭的氣味，突然凝固了。
一股很正很亮的氣，從他那根食指的指尖瞬間爆開。
那不是光。
那是純粹到極點的能量壓縮。
紅梅山莊絕學——先天一陽指。
在他原本的世界，這門功夫練到深處，能隔空點穴，以氣化劍。
而在這個充滿詭異輻射能量的世界，他的先天真氣好像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變的更..
爆。
「塵歸塵，土歸土。」
張江龍輕聲念道。
指尖輕彈。
一道金色的流光，牙籤粗細，卻亮的讓人睜不開眼。
它穿透空氣，穿透了怪物的眉心，穿透了那層堅硬的變異骨骼。
沒有爆炸。
沒有巨響。
那隻撲到半空中的怪物，身形猛的僵住。
然後，從它的眉心開始，無數金色裂紋迅速蔓延到全身。
它身體裡那些狂暴混亂的變異細胞，碰上這股至純的先天真氣，就是雪碰上了開水。
瞬間消融。
淨化。
湮滅。
龐大的身軀還沒落地，就在半空散了，化成黑灰，被窗外的夜風一吹，乾乾淨淨。
連點渣都不剩。
這就是張江龍現在的實力。
對這種由污穢能量堆起來的東西，他的先天真氣就是最致命的毒藥，也是最徹底的解藥。
「嗯.
"
床上的白月魁發出一聲夢囈。
窗戶破碎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還是驚擾了她的美夢。
她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坐了起來，被子滑落，露出那件不太嚴實的吊帶睡衣。
「什麼聲音..
她睡眼惺忪的瞧著站在窗口的那個背影。
「我是不是聽見玻璃碎了？」
張江龍背對著她，迅速收回手指，順便用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扯過旁邊的窗簾，擋住了那扇已經空了的窗戶。
「沒。」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沒什麼攻擊性的招牌笑容。
「你聽錯了。」
「那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
白月魁吸了吸鼻子，秀氣的眉頭皺起，「像是什麼東西燒糊了。」
「哦，那個啊。」
張江龍臉不紅心不跳的，指了指窗外。
「剛才有隻大蟑螂。特大那種，南方的品種，還會飛。」
「我看它想進來，就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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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劃了一個拍蚊子的動作。
「處理了一下。可能是那玩意兒身體裡蛋白質含量太高，摩擦生熱，有點糊味。」
「蟑螂？」
白月魁一臉懵。
這可是二十六層的高檔公寓！
哪來的蟑螂能飛這麼高？
還能有燒焦的味道？
但她的腦子實在太困，生物鐘還沒重啟。
再加上張江龍那一臉「這就是常識」的篤定表情，讓她有種自己是不是睡傻了的錯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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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個哈欠，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
「那你記得把窗戶關好......明天叫醒我......我還得去見爸爸..
聲音越來越小，幾秒鐘後，那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
心真大。
張江龍看著那個瞬間秒睡的女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要是剛才自己晚出手哪怕半秒，這顆漂亮的小腦袋這會兒已經被那根觸手給吸乾了。
真是個叫人操心的房東。
他走到床邊，幫她把那個老是踢掉的被角掖好。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走到那個破損的窗口。
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燥熱。
張江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抓了一把。
攤開掌心。
沒什麼實物。
但在他的感知里，手心裡正躺著一團微弱的紅霧。
這就是剛才那個怪物死後留下的殘餘能量，也是這個城市空氣里那種「毒素」的濃縮版。
「這就是你們說的源質？」
張江龍看著那團想侵蝕他皮膚的紅光，體內的先天真氣微微一震，直接將其震散。
「不對。」
他在心裡否定了這個詞。
這不是生命的源質。
掠奪。
這種能量的本質，是貪婪是吞噬，是把一切有序的生命強行拆解重組，變成某種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怪物。
它在排斥天地間的自然靈氣，取而代之的是這種充滿了攻擊性的規則。
「這世界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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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江龍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白塔。
在那裡，紅色的光暈最濃，正冷漠的俯瞰著這座睡著的城市。
他眯起眼，眼神逐漸幽深。
「有毒啊。」
這種毒，不傷身。
傷天和。
看來，自己這所謂的「遊戲體驗」，恐怕不會太輕鬆了。
這哪是什麼賽博朋克的高科技世界。
這分明就是個快要爛透了的...
魔窟。
「不過嘛....
張江龍突然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把從白月魁果盤裡順來的水果刀，指尖在刀刃上輕輕
一彈。
嗡。
清越的刀鳴聲在夜色中盪開。
「爛攤子我也見多了。」
「既然吃了你的飯，住了你的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睡的毫無防備的傻女人。
「只要我不點頭。」
「閻王爺來了，也得在門口遞根煙，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