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逆行者的特權
吵死了。
張江龍現在就想給整個久川市安個靜音鍵。
全城的防空警報就沒停過,嚎個沒完。
紅色的警示燈把天刷的暗紅,又黏又膩,看著就晦氣。
街上全亂套了。
「讓開!都給我讓開!」
「別擠了!我心臟病要犯了!!」
「媽媽!媽媽你在哪?!」
哭喊聲咒罵聲還有汽車引擎的爆響混在一起,能炸開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往城外跑,人擠人,人推人。
這是求生。
就算前面是堵死的跨江大橋,就算頭頂往下掉水泥塊,只要能離那該死的白塔遠點,就能多活一秒。
在這股人潮里。
有倆人,正逆著往裡走。
張江龍一手插兜,一手提著從白月魁那順來的仿古唐刀,邁著步子,晃晃悠悠的往市中心去。
他走的很穩。
那種穩,跟周圍連滾帶爬的人群一比,反差的讓人頭皮發麻。
整個一在菜市場溜達的大爺,正琢磨晚上吃紅燒肉還是清蒸魚。
他身上一點沒有世界末日該有的樣子。
白月魁被一根看不見的真氣繩子牽著,腦子一片空白。
她僵硬的邁著腿。
光腳丫上沾滿灰塵,但一層薄膜護著,倒也沒被地上的碎玻璃劃傷。
她看著張江龍的後腦勺。
這個男人。
在這亂糟糟的街上,居然走出了逛自家後院的輕鬆。
周圍不停有人撞過來。
可不管多慌的壯漢,離張江龍還有半米遠,就會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滑開,自動分流到兩邊。
沒人碰得到他的衣角。
沒人擋得住他的路。
「瘋子..
」
路邊,一個抱著急救箱發抖的中年人,看著這一男一女,嘴唇哆嗦。
這會兒還往裡走的。
不是瘋子,就是想死的傻子。
「看什麼看?」
張江龍突然側過頭,沖那中年人笑了笑。
「沒見過這麼帥的自殺小隊?」
中年人嚇的一個哆嗦,手裡的急救箱差點掉地上。
張江龍收回目光,心裡嘆了口氣。
這屆群眾的心理素質不行啊。
這才哪到哪。
想當年他在襄陽城頭,萬箭齊發,底下黑壓壓一片蒙古鐵騎,那場面才叫壓抑。
現在不就幾個沒進化完的觸手怪,至於嚇成這樣?
他正想著,前頭的人群突然炸鍋了。
一個一臉血的壯漢,揮著一根扳手,惡狠狠的衝過來。
他盯上了張江龍。
更準點說,是盯上了張江龍那件雖然有點皺,但很乾淨的襯衫,還有白月魁那副狼狽也擋不住的貴氣。
在這該死的世道,乾淨,就代表有吃的有水。
「把包交出來!還有那個妞...
」
壯漢嘶吼著,手裡的扳手帶著風聲,對著張江龍的腦袋就砸下來。
他眼睛紅了。
裡面是野獸的光。
白月魁叫了一聲,伸手去摸腰間的槍,結果摸個空,她的槍早丟在公寓裡了。
張江龍卻連步子都沒停。
眼皮都沒抬一下。
扳手砸到腦門前的一瞬,他隨便揮了下手裡的唐刀。
刀沒出鞘。
刀鞘的尾端,快到看不清,在壯漢的手腕內側輕輕一點。
就這麼輕輕一點。
「啊!」
壯漢整條胳膊一下就軟了,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地上,差點砸著自己腳面。
張江龍那個冷漠的眼神掃過來。
不帶殺氣。
也不帶憤怒。
就是看一隻螞蟻從腳邊路過。
「滾。」
一個字。
不響。
可這一個字就在壯漢腦子裡炸開了。
壯漢噗通跪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連滾帶爬的往反方向跑,連回頭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世風日下啊。」
張江龍搖搖頭,繼續走。
「打劫也不長眼,我穿個拖鞋,看著像有錢人?」
白月魁在他身後,咽了口唾沫。
她看清了。
剛才那一瞬間,張江龍連呼吸節奏都沒變。
那是真的不屑。
她還沒把這口氣喘勻,又出事了。
轟隆隆......!
腳下的地猛的一震,震的死厲害。
前面的柏油路咔嚓裂開。
無數條粗大的暗紅色藤蔓,裹著濕土,帶著一股土腥氣,不要命的從地下鑽出來。
它們瘋狂的舞動著,每一根上面都長滿倒刺跟吸盤。
「啊啊啊啊!」
跑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一下就被卷到了半空。
炸開一團紅霧。
跟著就是一場紅色的雨。
這是屠殺。
在這些怪物面前,人命不值錢。
人群瘋了。
本就亂糟糟的街徹底崩潰,人推著人人踩著人,只想離那些恐怖的觸手遠一點。
除了張江龍。
他還走在那條直線上。
前面的怪物跟血,都跟他無關。
「張......張江龍!」
白月魁的聲音發抖,手死死抓著張江龍的衣角。
前面那根最粗的藤蔓,上面還掛著半截人腿,正朝著他們這邊狠狠抽過來。
速度快的只剩一道影子。
那種壓迫感,比之前面對傑少的槍口還讓人絕望。
「別吵。」
張江龍停下腳。
他抬起頭,看著那根迎面抽來的巨大觸手。
就在觸手那滿是倒刺的尖端,離他鼻尖不到三寸,他甚至能聞到那股子鐵鏽混合植物腐爛的冷氣時。
停住了。
那根狂暴的藤蔓,一下僵在半空。
它猛的一哆嗦,不光沒打過來,自己反倒抖個沒完。
然後猛的往後一縮,因為縮的太急,還把後面幾根小藤都撞斷了。
哧溜......!
周圍十幾根原本舞的亂七八糟的藤蔓,居然在同一時間,全都倒卷回地下的裂縫裡。
動作整齊劃一。
連個頭都不敢冒。
甚至有根觸手在縮回去前,還很貼心的用一塊瀝青板把那個大窟窿給堵上了。
幾秒鐘後。
剛才還是屠宰場的街,變的安安靜靜。
只有滿地的紅色說明剛才死人了。
周圍沒來得及跑掉的倖存者,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什麼情況?
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吃素了?
還是這男的身上有驅蚊水?
白月魁也傻了。
她看看前面空蕩蕩的街,又看看張江龍那張沒什麼波動的側臉。
「這......這也是你的氣功?」
她學的科學正在崩塌。
「不。」
張江龍提著刀繼續走,順腳踢開一塊擋路的水泥磚。
「這叫規矩。」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月魁,眼神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氣。
「我還沒讓它們吃飯。」
「它們就不敢動筷子。」
白月魁:
46
」
她覺得這男人瘋了。
但更瘋的是,那些怪物居然真聽懂了?
這算什麼?
物種壓制?
她還沒細想,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又響了起來。
一輛徹底失控的重型軍用卡車。
駕駛員大概嚇傻了,或者被那些看不見的孢子感染。
那輛兩層樓高的大卡車,直愣愣的朝兩人碾過來。
速度很快。
根本躲不開。
白月魁的瞳孔縮成一個點。
這麼大的東西撞過來,什麼格鬥技巧,什麼氣功,都是胡扯。
這是純粹的物理撞擊!!
「躲開!」
她尖叫著想把張江龍推開。
下一秒。
她的腰一緊。
張江龍那隻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攬住了她的腰。
「抓緊。」
還是那個懶洋洋的聲音。
白月魁感覺身體一輕。
這是一種根本不講物理的體驗。
沒有助跑。
沒有屈膝。
張江龍的身體一下就輕了,沒了重量,就那麼飄了起來。
他的一隻腳尖,在飛馳而來的卡車保險槓上輕輕一點。
兩人的身體在空中劃了個圈。
白月魁甚至能看見駕駛室里那個一臉血污,已經變異的司機那張扭曲的臉。
然後。
他們輕巧的落在車頂。
卡車呼嘯而過,狠狠撞進前面一堆廢墟,發出一聲巨響,天都跟著抖。
而張江龍跟白月魁,已經借著那股衝力,滑到十幾米外的一個GG牌頂上。
站穩了。
路邊一個躲在報刊亭後面,舉著手機拍遺言的小伙子,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攝像頭記下了這一幕。
「臥......槽..
小伙子喃喃。
「這是最新型的反重力裝置?還是我在做夢?」
白月魁的心跳的厲害。
快的不行。
一部分是因為剛才跟死神擦肩而過的刺激。
另一部分————是腰間那隻手傳來的熱度。
還有剛才在空中,那種飛起來的自由感覺。
這就是......輕功?
小說里寫的,能在天上飛的功夫?
作為一個搞物理的,她本能的想計算剛才那個拋物線的角度跟初速度。
但大腦拒絕工作。
只能一遍遍回放剛才那個緊貼著的懷抱。
「餵。」
張江龍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鬆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塑料拖鞋,眉頭擰成一團。
「下次這種雜技還是少玩。」
「那車頂太燙了,這拖鞋底兒薄,差點給我燙化了。」
「這要是把腳燙壞了,算工傷?」
白月魁看著他心疼拖鞋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想笑。
這種時候。
這種地方。
他關心的居然是拖鞋?
「噗嗤。」
她真笑了出來。
那張本因恐懼而繃緊的漂亮臉蛋,這會兒有了活氣,透出一股艷麗。
「算。」
她喘了口氣,眼神賊亮。
「回去我賠你一雙最好的,帶按摩功能的。」
「這可是你說的。」
張江龍滿意的點頭。
「要是帶那種能發光的鞋底就更好了。」
那種生死逃亡的緊張感,居然在一個不著調的玩笑里,散了大半。
白月魁甚至覺得,只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就算世界真沒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頂多就是換個地兒,繼續聽他吐槽拖鞋不好穿。
「走吧,前面更熱鬧了。」
張江龍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
那兒是一家大型連鎖藥店。
這會兒,那兒聚了一大群人。
不,是一群暴徒。
他們砸開捲簾門,正拼了命的把裡面的抗生素跟止痛藥往袋子裡劃拉。
門口,幾個穿白大褂的店員被打的臉上掛彩,蜷在地上。
「那是......瑞和醫藥的分店。」
白月魁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眼神冷下來。
「那是我父親為了平抑藥價特意開的平價點......他們怎麼能這樣!」
「怎麼不能?」
張江龍語氣平淡,對眼前這幕毫不意外。
「秩序塌了的時候,藥比人命金貴。」
「人的底線,有時候就擱在一盒阿莫西林上。」
他看著那群手裡拿著鐵棍跟砍刀,甚至還有幾把土製獵槍的暴徒。
領頭的是個光頭。
脖子上掛著根金鍊子,滿臉橫肉。
手裡端著一把非法改裝的大口徑動能槍,一邊指揮手下搬東西,一邊把腳踩在一個女店員的手背上,用力的碾。
那種囂張的笑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看上了?」
張江龍冷不丁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白月魁一愣,跟著就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那是我的市民!我不能看著他們..
」
「行了。」
張江龍打斷她。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雙總帶著幾分睡不醒的眼睛裡,這會兒冒出一股子實打實的寒意。
「本來不想管閒事的。」
「但那個光頭笑的太難聽了。」
「吵到我的眼睛了。」
他邁步走了過去。
腳步很輕。
但在那個嘈雜的路口,卻聽得特別清楚。
那群暴徒很快發現了這兩個不速之客。
尤其是白月魁。
在這滿是灰塵跟血污的廢墟里,她那一身雖然有點破,但依舊精緻的蕾絲睡裙,加上那張漂亮到不行的臉。
太扎眼了。
光頭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毫不掩飾的淫邪跟貪婪。
「喲呵。」
光頭把槍扛在肩上,推開腳下的女店員,帶著一群不懷好意的小弟圍上來。
「兄弟們,看看這是誰?」
「這不是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市長千金?」
他那目光在白月魁身上舔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江龍身上。
滿是挑釁跟看不起。
「怎麼?帶著小白臉來這兒體驗民生疾苦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槍,黑洞洞的槍口有意的指著張江龍的眉心。
「正好,哥哥我這兒缺個老闆娘,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白月魁氣的渾身發抖。
她剛要開口,張江龍卻伸手攔住了她。
他看著那個光頭,眼神里那種看死人的憐憫又冒了出來。
「給你個機會。」
張江龍豎起一根手指。
「把藥放下,把你那雙髒眼閉上,然後滾。」
「你說什麼?!」
光頭誇張的掏了掏耳朵,一副聽見了天大笑話的表情。
「你在教我做事?」
周圍的暴徒們哄堂大笑。
有人吹著口哨,有人揮著手裡的鐵棍,一步步逼近。
空氣里的火藥味,一碰就炸。